第二天的检查没有查出什么立刻需要处理的大问题。
至少对沈知意来说是这样。
抽完几管血，她按着针眼走出采血室。
沈景舟正站在走廊外。
看见她，他先皱眉。
“怎么自己按？”
“护士还有病人。”
“给我。”
“就一个针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沈知意没跟医生争。
把手伸过去。
沈景舟拿过棉签，重新按住。
“头晕吗？”
“不晕。”
“吃早饭了？”
“吃了。”
“几点？”
“七点半。”
“吃的什么？”
沈知意看他。
“沈医生，你是在查户口？”
“我是在确认某些人有没有空腹跑来抽血。”
“鸡蛋、面包、牛奶。”
沈景舟这才满意。
“行。”
沈知意看了一眼走廊另一边。
沈家其他人都做完了基础检查。
许婉清陪着沈明珠去另一个科室。
沈宏远已经接电话离开。
沈砚川在楼下等结果。
沈曜昨晚连夜从剧组赶回来，正在休息室睡觉。
好像只要沈明珠生病。
这个家不管平时多忙。
总能在医院迅速聚齐。
“我的检查什么时候出？”
沈知意问。
“部分下午，剩下的要几天。”
“我能走了吗？”
“可以。”
“那我去上课了。”
沈景舟看她。
“你就不问明珠怎么样？”
沈知意脚步停了一下。
“昨天不是说稳定吗？”
“稳定。”
“那就行。”
她并不是不关心。
只是越来越不想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围着沈明珠的检查结果转。
沈景舟像看出一点什么，没有再说。
“晚上回公寓？”
“嗯。”
“有空回家吃饭。”
“再看。”
沈知意摆摆手。
“走了。”
上午十点二十。
她赶到学校。
踩着上课铃进教室。
周晴给她留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又去医院？”
“体检。”
“你们豪门是不是每周都有医院副本？”
沈知意被逗笑。
“差不多。”
“下次刷新记得喊我，爆装备分我一半。”
老师已经进来。
两个人闭嘴。
后面两个小时，沈知意没再想沈家的事情。
课结束以后直接去实验室。
下午三点。
她终于找到一颗适合那枚胸针的石榴石。
不是完全一样。
颜色比原来稍微深一点。
老师说：“旧首饰修复不一定非得追求毫无痕迹。有时候新换进去的材料就是它经历过一次损坏的证据。”
沈知意拿镊子夹着那颗石头。
“会很明显吗？”
“懂行的人看得出来。”
“那就它吧。”
“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
她笑笑，“能继续戴就行。”
镶嵌完成已经快晚上六点。
胸针终于重新完整。
三颗石榴石在灯下并排。
中间那颗颜色深一点。
仔细看确实能发现不同。
沈知意却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她把胸针收进盒子。
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许婉清：【检查结束了吗？】
沈景舟：【报告出来一部分，轻度贫血，比上次好一点。】
周晴：【烧烤？】
还有一个陌生海外号码发来的邮件提醒。
沈知意看到邮件标题，动作停了一下。
【w老师，关于秋季新品系列最终稿确认。】
她打开。
对方是法国一家小型独立珠宝工作室。
合作快三年。
最开始只是买她一张设计稿。
后来变成固定约稿。
w这个署名，也是从那时候留下来的。
沈知意没有刻意隐藏身份。
只是珠宝圈看设计不怎么看本人，再加上她还在读书，从没参加过大型商业宣传，知道w就是沈知意的人并不多。
邮件里确认了最终报价。
一组五张主设计。
二十四万。
另外还有后续成品销售分成。
沈知意看完。
回复修改了两个细节。
没过多久。
对方直接把首付款打了过来。
手机银行到账提示跳出。
八万元。
周晴正好从旁边经过。
瞥见屏幕。
脚步硬生生退回来。
“多少？”
沈知意迅速按灭。
“什么？”
“我看到了。”
“看错了。”
“八万？”
“周晴。”
“你干什么了？”
她压低声音，一脸震撼，“你该不会背着我卖身了吧？”
沈知意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东西？”
“那你哪来的八万？”
“稿费。”
“什么稿八万？”
“设计稿。”
周晴眼睛越瞪越大。
“我一个月前让你帮我画头像，你跟我收八十八。”
“友情价。”
“你友情价凭什么也收钱？”
“友情又不能当饭吃。”
周晴气得要掐她。
两个人在实验室门口闹了一会儿。
沈知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
晚上，她没跟周晴去烧烤。
还有一份稿子要赶。
回公寓路上顺便买了菜。
番茄。
牛肉。
一把青菜。
结账一百零七块。
不是沈家的副卡。
是她自己的银行卡。
回家以后。
她把电脑放到餐桌。
一边炖牛肉，一边改图。
小公寓里油烟机有点吵。
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
锅一开，整个房间都是番茄牛肉味。
跟沈家那间巨大的厨房比，当然什么都算不上。
可沈知意喜欢。
七点半。
饭做好。
她把一碗米饭端到电脑前。
打开项目文件。
屏幕上是一整套已经完成大半的项链设计。
主题名字：
【归枝。】
灵感来自那枚旧胸针上的石榴枝纹。
外婆的东西摔碎以后。
她重新修了一次。
也重新画了一次。
有些细节改了。
但还是原来的东西。
沈知意低头吃饭。
手机忽然响了。
沈砚川。
她接起来。
“喂？”
“在哪？”
“公寓。”
“吃饭了？”
“正在吃。”
“明天晚上有空吗？”
沈知意看了一眼日历。
“有课，怎么？”
“沈氏珠宝项目最近在接触一个设计师。”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学这个？”
“所以？”
“明天团队内部有个设计交流会，想去可以来。”
沈知意有些意外。
这是沈砚川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跟专业有关的事情。
“什么设计师？”
“w。”
沈知意夹牛肉的动作停住。
“谁？”
沈砚川没察觉。
“w。”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这几年在欧洲独立设计圈出稿很稳定，个人信息不公开。沈氏联系了几个月，一直没有确定合作。”
沈知意看着电脑屏幕。
右上角账户名清清楚楚。
w。
她沉默两秒。
“很厉害？”
“还行。”
“只是还行？”
“作品不错，人难约。”
沈知意差点笑出来。
“那你们继续努力。”
“所以你来不来？”
“不去。”
“为什么？”
“没空。”
“刚才不是说有课？”
“对。”
“交流会在晚上。”
“晚上也有事。”
“什么事？”
“赚钱。”
电话那头沉默。
沈砚川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你如果缺钱——”
“停。”
沈知意及时打断。
“我不缺。”
“你上次就这么说。”
“是真的。”
沈砚川沉默片刻。
“行。”
“还有事吗？”
“没了。”
电话挂断。
沈知意放下手机。
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开邮箱。
三天前，沈氏珠宝发来的第六封合作邀请还躺在那里。
措辞比之前正式很多。
【尊敬的w设计师，希望有机会就沈氏秋冬高级珠宝项目与您进一步沟通。】
沈知意把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鼠标移到“回复”。
想了想。
她敲下：
【感谢邀请，近期暂不考虑该项目合作。祝顺利。】
发送。
另一边。
沈氏集团办公室。
沈砚川刚放下手机。
助理敲门进来。
“沈总。”
“说。”
“w那边回复了。”
沈砚川抬头。
“同意了？”
助理表情有些尴尬。
“拒绝了。”
沈砚川眉头瞬间皱起来。
“第几次？”
“第六次。”
“理由？”
“没有具体理由。”
助理把邮件递过去。
沈砚川扫完。
脸色更冷。
“再约。”
“还约？”
“预算可以加。”
“明白。”
助理转身出去。
门关上以后。
沈砚川看了一眼桌上的项目资料。
又想起刚才电话里沈知意说的那句：
晚上要赚钱。
他摇了摇头。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能赚多少。
另一边的小公寓里。
沈知意已经吃完饭。
洗了碗。
打开电脑继续改下一张设计稿。
桌边放着修复完成的旧胸针。
窗外城市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没有沈家的司机。
没有无限额副卡。
没有三层楼的房间。
也没有任何人围着她问要不要帮忙。
可她从十八岁开始。
学费、房租、生活费。
一笔一笔。
都是自己赚的。
沈家以为她搬出去以后，总有一天会因为不习惯回来。
他们还不知道。
在认识沈家以前。
沈知意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
而且。
过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