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门一打开,客厅灯亮着。
周晴坐在沙发上,连平时抱着不离手的平板都没开。听见动静,她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还没醒。”
沈知意换鞋。
声音很轻。
周晴看了她几秒,没有继续问奶奶,而是问:“你吃东西了吗?”
“下午吃了。”
“那是下午。”
“现在不饿。”
“行。”
周晴没逼她,“先去洗澡。”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还是昨天参加生日宴的衣服。
袖口沾着茶。
下摆也有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她拎着包进卧室。
“我换个衣服,一会儿还得回医院。”
“今晚还去?”
“嗯。”
“你这一天一夜都没睡。”
“奶奶没醒。”
周晴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劝不住。
沈知意把包放在床边,伸手去拿换洗衣服。
手机却在里面震起来。
她拉开拉链。
刚把手机拿出来,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东西。
沈知意动作一顿。
她这个包不大。
里面东西很固定。
钱包。
钥匙。
充电线。
纸巾。
两支笔。
还有昨天带去给沈月华的礼物盒,已经空了。
不该有这种圆柱形的东西。
她低头。
从包内侧一个几乎从来不用的小隔层里,摸出了一只棕色小药瓶。
没有标签。
只有拇指长。
里面还剩两三粒白色药片。
沈知意站在那里。
整个人突然没了动作。
门外,周晴还在问:“你要不要喝粥?我刚点——”
话说一半。
她看见沈知意手里的东西。
声音停了。
“这什么?”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盯着药瓶。
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空。
非常短暂的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条条信息迅速连起来。
奶奶血液里的异常药物。
茶里检出的同方向成分。
茶桌旁那个撕掉标签的药瓶。
以及现在——
她包里这一只。
周晴脸色慢慢变了。
“这是你的?”
“不是。”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没放。”
“那它怎么——”
周晴自己停住。
她知道这个问题有多蠢。
沈知意也不知道。
“别碰。”
沈知意突然开口。
周晴原本想拿过去看的手停在半空。
“先别再碰。”
她自己也没有继续摸。
只把药瓶连同刚刚垫在下面的纸巾一起放到桌面。
“报警。”
周晴猛地看她。
“现在?”
“嗯。”
“要不要先给你家里打电话?”
“不用。”
沈知意拿出手机。
“先给警方。”
如果这个东西真和奶奶的事有关。
那它现在出现在自己包里。
她最不能做的,就是私下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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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后,负责沈月华那件事的民警来了。
一起到的还有一名技术人员。
没有夸张地拉警戒线。
也没有像电视剧一样一进门就给谁上手铐。
只是先确认现场。
“药瓶最开始在哪儿?”
“包里面。”
“哪个位置?”
沈知意把包放在桌上。
“这个内侧隔层。”
“你平时会用吗?”
“很少。”
“最后一次确认里面没有东西,是什么时候?”
沈知意认真想。
“生日前一天。”
“确定?”
“基本确定。”
她停了一下,“我那天整理过包,放过充电线。”
“昨天在沈家老宅,包一直随身吗?”
“没有。”
这句话一出来。
技术人员抬头。
“什么时候不在?”
“到老宅以后,大部分时间放在客厅。”
“具体位置?”
“玄关旁边的储物柜上。”
“后来呢?”
“拍照前拿过一次,宴席开始后又放回去。”
“你中间打开过?”
“开过。”
“发现这个瓶子了吗?”
“没有。”
“那时候有没有看那个内侧隔层?”
沈知意摇头。
“没有。”
对方继续记录。
“医院期间呢?”
“包一直跟着我,但放在椅子旁边,不是一直拿在手上。”
“有没有可能有人接触?”
“可能。”
答案很不好。
因为“可能”意味着时间太长。
老宅。
医院。
走廊。
人来人往。
任何一段都有机会。
可也意味着。
现在根本证明不了谁碰过。
周晴站在一旁,忍了半天还是问:“这个东西跟沈老太太那边发现的是同一种吗?”
民警没有直接回答。
“要鉴定以后才能确定。”
“那现在怎么办?”
“封存送检。”
他说完,看向沈知意,“你需要再配合做一份笔录。”
“可以。”
“另外,这只包近期先不要清洗或者处理。”
“好。”
沈知意答得很平静。
平静到周晴看着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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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医院时,已经九点多。
沈砚川最先接到电话。
听完以后,他很久没说话。
许婉清察觉不对。
“怎么了?”
沈砚川抬头。
视线扫过所有人。
“知意那边又发现了东西。”
沈曜立刻站起来。
“什么东西?”
“一个无标签的小药瓶。”
沈曜脸色瞬间变了。
“在哪儿?”
沈砚川沉默一秒。
“她包里。”
走廊彻底安静。
许婉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沈景舟也僵住。
沈宏远问得最快。
“她人呢?”
“在公寓。”
“谁发现的?”
“她自己。”
“报警没有?”
“她自己报的。”
这句话让几个人同时停住。
沈曜几乎立刻道:“那不就说明不是她?”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不能直接说明。
如果真要做什么。
自己报警也可能是自证。
可如果完全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
第一时间报警,同样是最合理的反应。
沈宏远皱着眉。
“瓶子里面有什么?”
“还有几粒药。”
“跟老宅那个呢?”
“还没鉴定。”
许婉清坐回椅子上。
手指有些发抖。
药瓶。
包。
茶。
异常药物。
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拼。
越拼越害怕。
明明刚才还因为七个人经过茶桌而松了一点。
现在新的证据又落回来。
而且比茶更直接。
茶可以被别人动。
可包是沈知意自己的。
沈曜看着几个人的表情,突然烦躁起来。
“你们又开始了是不是?”
沈宏远抬头。
“开始什么?”
“又觉得是她。”
“我什么时候说是她?”
“你没说。”
沈曜冷笑,“但你们脸上都写着。”
“阿曜。”
沈景舟皱眉。
“我说错了?”
没人说话。
沈曜越发憋火。
“她要是真心虚,会自己报警?”
沈宏远沉声道:“这不是判断清白的依据。”
“那什么是?”
“证据。”
“现在证据全往她身上堆,你就觉得她有问题?”
“我说了,等鉴定。”
“等鉴定之前能不能别摆出那副——”
“够了。”
沈砚川打断。
声音不重。
却让两个人都停住。
“她自己报警,说明她愿意配合调查。”
“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不做别的推断。”
沈宏远没有反驳。
只是脸色仍然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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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
沈知意重新回到医院。
她没有带那个包。
只背了一个很普通的帆布袋。
走进走廊时。
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落过来。
沈知意看见了。
甚至比之前更清楚。
她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
许婉清先站起来。
“知意。”
“嗯。”
“药瓶……”
“已经交给警方了。”
“真的是在你包里发现的?”
问完以后。
许婉清自己脸色先白了一下。
又来了。
她明知道不该。
可还是问了。
沈知意看着她。
“是。”
“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
“真的?”
这两个字出来。
沈曜猛地抬头。
沈景舟也皱起眉。
许婉清自己像被打了一巴掌。
她张了张嘴。
“我不是——”
“妈。”
沈知意轻声打断。
“你不用解释。”
许婉清眼泪几乎立刻涌出来。
“可东西为什么会在你包里?”
“我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是你什么时候拿错了?或者有人让你替奶奶带过药,你忘了?”
“没有。”
“那怎么会……”
“我不知道。”
沈知意第二次说。
语气还是很稳。
“所以我报警了。”
“让他们查。”
许婉清看着她。
想再问。
又不敢。
沈知意从她身边走过去。
坐在距离监护区最近的位置。
没有人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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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多。
第一轮鉴定反馈来了。
不是最终司法鉴定。
只是医院协助做的方向性比对。
沈景舟看完以后,脸色极难看。
“怎么了?”
沈宏远问。
沈景舟没立刻说。
沈曜急了。
“你说啊。”
“药瓶里剩下的药片。”
他声音很慢。
“和奶奶血液里检出的异常成分,属于同一类药物方向。”
空气像一下被冻结。
许婉清呼吸都停了半拍。
沈知意坐在那里。
没动。
她好像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如果不是。
这个瓶子放进她包里还有什么意义?
沈宏远问:“老宅那只瓶子呢?”
“残留也接近。”
“所以现在有两个瓶子?”
“对。”
一个在茶桌附近。
一个在沈知意包里。
而两个都可能和老太太体内的东西有关。
沈曜脸色发青。
“这不是摆明了栽赃吗?”
沈宏远转头。
“为什么?”
“谁害人会把药留自己包里?”
“也可能是来不及处理。”
“爸!”
“我说的是可能。”
沈宏远压着声音,“现在任何方向都不能排除。”
沈曜还想说。
沈知意忽然开口。
“别吵了。”
所有人看向她。
“他说得没错。”
沈曜怔住。
“知意?”
“现在不能因为瓶子出现在我包里,就认定是栽赃。”
她语气很平。
“也不能因为我自己报警,就认定我一定清白。”
“查。”
“我还是这句话。”
沈曜张了张嘴。
最后坐了回去。
沈知意抬头看向监护区。
“奶奶还没醒。”
“先把人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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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半。
警方再次过来。
这次问得明显更细。
重点全部放在她的包。
生日当天谁看见过。
她什么时候拿过。
有没有借给别人。
有没有遗失。
有没有在医院离开视线。
沈知意全部回答。
问到最后,对方说:“因为现在出现新的实物证据,后续可能还需要你进一步配合。”
“我明白。”
“近期尽量别离开海城。”
这句话一出来。
走廊里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沈知意倒是很平静。
“好。”
许婉清忍不住开口:“这是限制她吗?”
“不是强制措施。”
对方解释得很清楚,“只是案件调查期间,希望相关人员保持联络,避免影响后续核实。”
“她可以正常回家?”
“当然。”
许婉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民警离开以后。
沈宏远沉默很久。
忽然说:“这几天你先住沈家。”
沈知意抬头。
“为什么?”
“方便。”
“方便什么?”
“警方有需要,家里有人。”
“我的公寓也有门牌。”
“知意,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这句话出口。
沈砚川眉头瞬间皱起。
沈知意反而笑了一下。
“我没赌气。”
“那就先回家。”
“我不回。”
“你现在情况特殊。”
沈宏远声音重了一点,“至少等事情查清楚。”
“所以你是怕我跑?”
空气猛地一静。
沈宏远脸色也变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怕什么?”
“我是为了方便照顾你。”
“爸。”
沈知意看着他。
“你自己信吗?”
沈宏远没回答。
沈知意已经知道了。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帆布袋。
然后站起来。
“我会配合警方。”
“电话不会关。”
“地址不会换。”
“需要随时可以找到我。”
“除此之外。”
她看着这一家人。
“我不需要被看着。”
一句话。
谁都没再劝。
---
凌晨一点。
沈知意准备离开医院。
经过走廊转角时,许婉清追了上来。
“知意。”
她停下。
许婉清眼睛已经肿得厉害。
“妈妈送你。”
“不用。”
“就到楼下。”
“真不用。”
“知意……”
许婉清声音发颤。
“那个药瓶,妈妈希望真的是别人放进去的。”
沈知意看了她很久。
忽然问:
“如果不是呢?”
许婉清整个人僵住。
“如果警方最后告诉你,不是别人放的。”
“你会怎么办?”
“我……”
她答不出来。
沈知意点头。
“知道了。”
“知意,我不是……”
“妈。”
她没有让许婉清继续。
“你先去陪奶奶吧。”
“我现在不想听。”
电梯门打开。
沈知意走进去。
门快合上的时候。
她看见许婉清还站在外面。
没有追。
也没有哭着求她留下。
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电梯下降。
沈知意靠着镜面。
闭上眼。
她本来以为。
自己已经做好准备。
可这一刻才发现。
准备再多。
也挡不住同一把刀第二次落下来。
只是这一次。
比翡翠项链那次更重。
因为现在他们不是怀疑她偷了一样东西。
而是开始怀疑。
她会不会真的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