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版机轰隆隆地转。皮带摩擦齿轮,震得水泥地面直发麻。
露易丝·莱恩站在大都会传媒集团的地下车间。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出炉的号外。
油墨还没干透。黑色的铅字蹭在她的食指肚上,染出一片脏污。
头版上,沈彻穿着黑西装。那张冷峻的脸占了半个版面。
底下的烫金标题刺得她眼睛发酸。
《伟大的沈彻总裁为纽约带来新的秩序》。
露易丝双手捏住报纸边缘。用力往外一扯。
“呲啦。”
厚实的纸张裂成两半。沈彻的那张脸从中间被撕开。
她把废纸团成一个球。狠狠砸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同行们全闭了嘴。整个新闻界在几百亿美金的重压下跪得整整齐齐。
露易丝咽不下这口气。
她踩着高跟鞋走出报社大楼。鞋跟在柏油路上踩出急促的重音。
下午三点。布鲁克林区。
一家挂着打字复印招牌的破烂地下室。空气里全下水道的霉味和劣质烟草味。
露易丝拉过一张塑料红椅子。坐下。
面前的电脑桌积了一层灰。一个戴着灰兜帽的胖黑客正在键盘上敲击。
“沃特大厦顶层的门禁卡。”露易丝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
信封很厚。里面是一万美金的旧钞票。
胖黑客停下手。拿过信封,大拇指拨弄了一下钞票边缘。
“加急文件送递员。”黑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带磁条的白卡。推过去。
“身份挂在财务部底下。只能在顶层待五分钟。”黑客打了个哈欠。“五分钟不刷卡出来,安保系统就会锁死楼层。”
露易丝拿起白卡。塑料卡片边缘有些喇手。
她把卡塞进风衣口袋。转身走出地下室。
晚上七点。纽约一家汽车旅馆。
露易丝站在卫生间发黄的镜子前。
她换掉了一贯穿的宽松风衣。换上了一套高级定制的职业装。
黑色的包臀裙紧紧裹着大腿。裙摆卡在膝盖上方三公分。
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布料有些透。
她伸手,摸向衬衫领口往下的第二颗纽扣。
那是一颗黑色的金属纽扣。表面泛着微光。
纽扣中心,藏着一个微型高清摄像头。直连她腰间绑着的微型储存器。
露易丝对着镜子深呼吸。
胸腔剧烈起伏。衬衫布料跟着绷紧。
她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混进那个守卫森严的魔窟。
去偷拍沈彻那些见不得人的残暴黑幕。去撕开这个恶魔总裁的伪装。
晚上八点半。曼哈顿。
沃特大厦像一柄黑色的巨剑,直插进没有星光的夜空。
露易丝抱着一个印着“加急加密”红戳的蓝色文件夹。站在大理石台阶下。
夜风吹透了真丝衬衫。她打了个冷战。
大步走上台阶。推开旋转玻璃门。
一楼大堂亮如白昼。冷气扑面而来。
前台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安保。腰间鼓鼓囊囊的。
露易丝走到闸机前。手心全是冷汗。
她掏出那张白色的门禁卡。手指有些发僵。
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绿灯没亮。屏幕上弹出一行黄色的验证代码。
露易丝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呼吸停了半截。
旁边的安保转过头。手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出示证件。”安保声音冷硬。
露易丝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冒了烟。
“财务部加急报表。”她把文件夹往前递了半寸。“沈总要看。”
安保盯着她的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刮过。
露易丝咬住内侧口腔的嫩肉。用痛感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滴——绿灯通行。”
闸机响了一声。黄色的代码消失,挡板弹开。
安保收回视线。手离开枪套。
露易丝夹紧双腿。迈过闸机。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湿透了,紧贴着脊背。
她快步走向专用电梯。
按下向上的按键。电梯门滑开,她钻进去。
刷卡。按下一百一十二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轿厢里的失重感传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露易丝靠在不锈钢轿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
数字在门楣上疯狂跳动。
五十。八十。一百。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等会儿要问的问题。
你下令把抗议者冲走,有没有半点愧疚?
你靠资本封口,真的以为能只手遮天?
一肚子尖锐而愤怒的台词。像一把把上了膛的枪。
“叮。”
电梯停了。一百一十二层。
门向两侧滑开。
没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
走廊里空荡荡的。铺着暗红色的厚地毯。
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点皮具的保养油味。
露易丝抱着文件夹。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
那是一扇巨大的雕花胡桃木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
露易丝停在门外。
手心里全是汗。蓝色的文件夹边缘被她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微型摄像头对准了门缝。
抬起右手。
手掌按在厚重的木门上。
木头表面的漆面很滑。她手一滑,差点没推开。
她咬着牙,加大力气。
“嘎吱。”
黄铜门轴转动。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半扇。
办公室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没有血腥味。没有残肢断臂。
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和窗外曼哈顿璀璨的霓虹灯海。
露易丝迈步走进去。高跟鞋陷进地毯里。
她准备好的开场白已经到了嘴边。舌尖抵着牙齿。
沈彻就站在落地窗边。
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
大都会的夜景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
光晕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度贴合的高定黑西装。没打领带。
白色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手里端着一个装了半杯威士忌的水晶杯。
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露易丝抬起头。
视线撞上沈彻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她愣住了。
双腿像被钉死在地毯上。再也迈不动半步。
准备好的那些尖锐问题。那些愤怒的讨伐。
在这一瞬间,像被人按了删除键,全从脑子里抽干了。
嗓子眼里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这该死的男人,长得太好看了。
不仅是好看。
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绝对压迫感。
没有张牙舞爪的凶狠。
只有居高临下的冷冽。像一座冰封的火山,随时能把人烧成灰,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沈彻看着她。
目光在她那身紧绷的职业装上扫过。
最后停在她泛白的骨节和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上。
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露易丝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后顿住了。
紧接着,像一头受惊的鹿,开始疯狂地撞击肋骨。
“咚。咚。咚。”
心跳声大得连她自己都听得见。鼓膜跟着一鼓一鼓地响。
她感觉脸上轰的一下。
温度顺着脖颈一路烧上脸颊。连耳垂都烫得发疼。
脸红了。
这位采访过战区军阀、怼过政客大佬的身经百战的金牌女记者。
在这一刻,竟然像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
被眼前这个恶魔总裁的气质,震得心跳漏了半拍。
露易丝慌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赶紧低下头。下巴死死抵着锁骨。
视线落在自己的黑色高跟鞋尖上。
她假装整理手里的文件夹。
手指翻开蓝色硬纸板。指尖有些发抖。纸页哗啦啦地响。
她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滚烫的脸颊。
掩饰她心里那一瞬间的溃不成军。
“财……财务部的加急报表。”
露易丝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声音比蚊子还小。
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前面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步伐不快。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沈彻走过来了。
距离在缩短。
五米。三米。一米。
皮鞋停在露易丝的视线里。就在她脚尖前面半尺的地方。
一股带着雪松香气和威士忌醇香的压迫感,劈头盖脸地罩下来。
阴影把露易丝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露易丝呼吸停滞。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立起。
她不敢抬头。
手里的文件夹被她捏得变了形。
沈彻没有去接那份所谓的加急报表。
也没有拆穿她蹩脚的借口。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皮肤带着冷感。
没有半点迟疑。
直接伸向了露易丝的胸口。
露易丝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子本能地往后一缩。
但沈彻的手更快。
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捏住了衬衫领口往下的第二颗黑色金属纽扣。
微型摄像头就在里面。
沈彻看着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女记者。
指尖微微发力。
“咔哒。”
极轻微的脆响。
塑料外壳和微型主板在绝对力量下,瞬间粉碎。
细小的零件残渣掉进领口。
露易丝僵在原地。睫毛狂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