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薄雾被夜风吹散。
广场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
沈彻从这团足以让普通氪星人细胞衰竭的毒雾里走出来。
步伐很从容。黑皮鞋踩在碎裂的花岗岩地砖上,发出平稳的嘎吱声。
他停下脚。低头看了一眼。
高级定制的黑西装翻领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绿色粉尘。
这颜色在深色布料上很扎眼。
沈彻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在衣领上随意地弹了两下。
动作轻巧。就像在拂去两粒无害的头皮屑。
粉尘被指尖的力道弹飞。在风中散开。
西装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他抬起眼皮,看向台阶下那个笨重的铁罐头。
布鲁斯的呼吸乱了。
沉重的铅制头罩里,循环过滤器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氧气不够用。或者说,他的肺因为紧张在疯狂索要氧气。
断裂的腰椎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钛合金外骨骼的电极针扎在神经上。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连眨眼都不敢。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毫发无损的男人。
战术目镜上的绿色数据瀑布般刷过。一切正常。
没有心率衰竭。没有细胞坏死。
连体温都没有一丁点波动。
布鲁斯脑子里的战术模型全面崩盘。
那台在蝙蝠洞里运算了三天三夜的超级电脑,仿佛变成了一堆废铁。
克拉克的血液样本明明对这种辐射有致命反应。
为什么这个男人吸了一大口,却只尝出了薄荷牙膏的味道?
逻辑断了。
科学的壁垒被这个男人闲庭信步的姿态砸出了一条大口子。
退路没有了。蝙蝠战机停在半空。
现在呼叫自动驾驶降落,那几秒钟的空当足够对方把他拆成零件。
只有拼命。
布鲁斯右手猛地伸向后背。
厚重的铅制手套摸到了装甲背面的一个特殊卡槽。
金属卡扣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一把抽出了最后的那张底牌。
一把纯氪石打磨的长矛。
那是最大的一块外星陨石晶体。被他用高压水刀切削成了锋利的矛尖。
幽绿色的荧光在矛尖上流转。
绿光照亮了布鲁斯战甲的下半部分。透着一股阴冷的死亡气息。
他按下矛柄上的机括。
一根高强度钛合金短棍弹了出来,和矛尖接驳锁死。
变成了一把两米长的重型武器。
“啊——”
布鲁斯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怒吼。
这声音通过装甲的外部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失真的电子杂音。
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兽。
他动了。
四百磅重的重装战甲。加上外骨骼的机械重量。
在这一刻被液压系统推到了超载的极限。
关节处的管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甚至喷出了一丝滚烫的液压油白汽。
布鲁斯拖着这副沉重的躯壳。往前冲锋。
每迈出一步。
广场上的大理石地砖就被踩得粉碎。
碎石飞溅。地面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他双手死死握住金属矛柄。
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隆起,挤压着战甲的内衬。
矛尖撕裂了空气。
带着尖锐的风声。笔直地刺向沈彻的胸膛。
这是物理层面的绝对穿刺。
哪怕氪石辐射起效慢。只要这把纯氪石武器扎进心脏。
绿色的毒素就能直接进入心室。
布鲁斯把所有的希望、对哥谭的执念,全压在了这一刺上。
距离在缩短。
三米。两米。一米。
沈彻没有躲。
他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寸。左手依然插在西装裤兜里。
他看着那点在视线里快速放大的幽绿光芒。
眼神平淡。就像在看一根递过来的牙签。
长矛带着狂风扎了过来。
矛尖的锋刃已经触碰到了黑西装外套的布料纤维。
距离心脏只剩最后一寸。
沈彻右手随意地抬了起来。
没有握拳。没有格挡的架势。
他只是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两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在矛尖即将刺破布料的瞬间。
稳稳地一夹。
“啪。”
一声不大的轻响。
不是利刃入肉的沉闷声。
长矛停住了。
带着四百磅装甲冲刺的恐怖动能,在这两根手指面前。
瞬间清零。
布鲁斯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撞在了一座浇筑在地心的实心铁山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长矛传导回手臂。
他双臂的骨骼发出酸涩的抗议声。
手腕被震得发麻。
厚重的铅制手套虎口处,直接崩开了一条裂缝。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手套的内衬。
但布鲁斯没有退。
他咬破了舌头。满嘴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双腿的外骨骼电机疯狂咆哮。
拼命把身体往前压。
长矛纹丝不动。
那块锋利无比的绿色晶体。
就被沈彻那两根指头,死死卡在半空中。
布鲁斯透过面罩的目镜,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无法理解。
这不符合力学。这没有支撑点。
沈彻的脚下甚至连地砖都没碎。他就靠着两根手指,把所有的动能生吞了。
沈彻歪了歪头。
看着布鲁斯那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装甲双臂。
“你对这块石头。”
沈彻的声音很轻。在风中有些散。
“有一种毫无根据的迷信。”
他手指微微发力。
白银模板的绝对力量,集中在指尖那一点上。
“咔哒。”
一声脆响。
在两人之间清晰地炸开。
布鲁斯手里突然一轻。
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铁靴子在地上刮出一道白痕。
他低下头。
长矛的顶端光秃秃的。
那块号称比金刚石还要坚硬。他用高压水刀切削了整整一天的纯氪石矛尖。
断了。
切口并不平整。是被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折断的。
沈彻夹着那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绿色晶体。
拿到眼前看了看。
晶体还在发着幽幽的绿光。照着他那张缺乏表情的脸。
“这颜色挺难看的。”
沈彻手腕一翻。
在布鲁斯面罩后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下。
沈彻把那块散发着致命辐射的绿色石头。
随手丢进了嘴里。
“咯吱。”
上下两排牙齿闭合。
就像咬碎了一颗草莓味的硬糖。
沈彻当着蝙蝠侠的面,咀嚼起来。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
在死寂的星光广场上回荡。
这声音不大。但通过蝙蝠战甲的外部收音器,被放大后传进布鲁斯的耳朵里。
比炸雷还要刺耳。
绿色的碎渣在沈彻的唇齿间被碾磨。
一丝绿色的荧光从他嘴角透出来。
他没有皱眉。没有捂着喉咙倒下。
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嫌弃。似乎觉得口感太硬。
布鲁斯浑身僵住了。
双手无力地松开。
“当啷。”
那根钛合金矛柄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沈彻喉结滚了一下。
“咕咚。”
他把那堆氪石碎渣。混着一点口水。直接咽了下去。
咽下去了。
布鲁斯看着他的喉结动作。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寒意。
这超出了他理解世界的极限。
那可是氪石。是宇宙里唯一能杀死氪星人的东西。
就这么被当成零食吃了。
布鲁斯那引以为傲的科学信仰。
他建立在物理规则、辐射理论和生物学克制上的逻辑体系。
随着这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犹如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防弹玻璃。
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