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安静了。
几小时前大都会的混乱、暴动、汽车鸣笛。全被那种发自骨髓的恐惧压平。
融化的沥青路面烫得能煎熟鸡蛋。
那些西装革履的政客跪在柏油里。膝盖烫破了皮,没人敢站起来。
华盛顿防空洞里的将军们低着头。
几十亿个膝盖。全朝着同一个方向。
纽约。曼哈顿。
那个用一口冷气冻结了太阳耀斑的黑西装男人。
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颗星球踩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
但在爱琴海的深处。
一层巨大的半透明能量罩扣在海面上。
结界外狂风大作。结界内四季如春。
天堂岛。
亚马逊女战士的领地。
这是地球上唯一一块没有向沈彻下跪的土地。
亚马逊神殿建在山崖的最高点。
十二根巨大的白色爱奥尼石柱撑起穹顶。
海风穿过石柱灌进来。带起白色纱幔的翻滚。
神殿正中央。
戴安娜·普林斯站在那面散发着微光的魔法水池前。
水池周围镶嵌着古老的青铜符文。
水面没有一圈涟漪。像一面平整的金色镜子。
镜子里。正在播放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戴安娜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丝绸长袍。
她赤着脚。脚趾因为用力而紧紧抓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希腊的众神在一小时前传下了神谕。
神殿深处那尊几十米高的宙斯神像,从眉心处裂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碎石砸在地砖上。
神像内部传出沉闷的雷声。带着奥林匹斯山的恐慌。
众神在警告天堂岛。
外界出现了一个异数。一个试图篡夺神权、破坏宇宙平衡的怪物。
戴安娜死死盯着魔法水池。
水面里的画面来回切换。
她看到沈彻坐在沃特大厦顶层的废墟里。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皮鞋踩在克拉克的胸口。
把那个号称钢铁之躯的男人,像踩一只死狗一样钉在泥坑里。
画面再转。
第五大道的银行抢劫案。
高压水炮把广场上磕头求救的平民冲飞。
老头撞在路灯杆上。头破血流。
沈彻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的惨状,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交钱,活命。不交,死。”
沈彻那冰冷的声音,跨越了几千公里。
透过魔法水池,在空旷的神殿里带起一阵回音。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了戴安娜的耳朵里。
戴安娜的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粗重。海风把她的黑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双手扣住水池边缘。
手指骨节泛白。
“咔咔。”
坚硬的千年大理石,被她的手指硬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纹。
石粉扑簌簌地落进水池里。荡开金色的波纹。
她活了五千多年。
打过纳粹。斩过战神。
她见过无数贪婪的独裁者。见过阿瑞斯挑起屠杀的疯狂。
但阿瑞斯只是利用人类的欲望。
那些旧时代的暴君至少还会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
而屏幕里这个叫沈彻的男人。
他连遮羞布都懒得扯。
他直接把人命挂在了交易板上。像菜市场里按斤称卖的猪肉。
买不起命的穷人。就活该被水炮冲进下水道。
戴安娜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咬肌鼓起一个硬块。
舌尖抵着上颚。
她骨子里流淌着亚马逊战士的血。
信仰纯粹的正义。信仰守护弱者的荣耀。
沈彻的行径。把她坚守了几千年的东西,扔在地上肆意践踏。
“一个暴君。”
戴安娜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看着沈彻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看着他那身代表着资本和权力的黑西装。
在她的眼里。这就是一个被力量蒙蔽了双眼、极度自私自利的男权暴君。
地球不是他的私人游乐场。
这种仗着蛮力勒索全人类的怪物,必须被审判。
“戴安娜。”
神殿入口处传来盔甲的碰撞声。
亚马逊女王希波吕忒大步走进来。
她穿着金色的战甲。手里握着一把青铜长矛。矛尖在地上点出清脆的响声。
希波吕忒停在水池边。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
“众神的雷霆在颤抖。”
女王抬头看着那尊裂开的宙斯神像。
“那个男人吐出的一口寒气。让奥林匹斯山的圣火熄灭了一半。”
戴安娜转过身。
她没有看那尊神像。目光投向神殿右侧的武器室。
“他在侮辱生命。母亲。”
她迈开长腿。光脚踩在地砖上,步子迈得很大。
“他让整个地球下跪。他在建立一个只认钱的奴隶场。”
希波吕忒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她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戴安娜的胳膊。
“神谕是警告!不是进攻指令!”
女王的手指扣得很紧。护腕勒着戴安娜的皮肤。
“他不是阿瑞斯。他吹灭了太阳的耀斑!”
“你拿什么去审判他?拿你的剑去送死吗?”
戴安娜停下脚步。
她转头。黑色的眼睛直视着母亲。
“亚马逊人从来没有学会过闭着眼睛装瞎。”
她手腕一翻。生硬地甩开了希波吕忒的手。
“如果力量可以掩盖所有的罪恶。如果神明可以随意屠戮平民而不付代价。”
戴安娜指着外面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我们在这座岛上练了几千年的剑。是为了什么?”
“为了像那几十亿人一样,找个没人的地方跪着发抖吗?”
希波吕忒哑口无言。
她太了解这个女儿了。
戴安娜的固执。就像天堂岛边缘最硬的礁石。海浪拍不碎,雷劈不开。
她认定了那是邪恶。就一定会去把那张桌子掀翻。
“这是对正义的挑衅。”戴安娜转回身。
“也是对所有战士的侮辱。”
她大步走进武器室。
伸手抓住白色丝绸长袍的领口。
用力一扯。
丝绸撕裂。长袍滑落在地。露出她充满爆发力的精壮身躯。
她走向那个红木武器架。
取下那套象征亚马逊最高荣耀的红蓝战甲。
胸前那只金色的战鹰标志。在冷光下闪着凌厉的锋芒。
金属扣环啪嗒作响。
她把战甲套在身上。拉紧腰间的皮质绑带。勒出坚硬的线条。
接着是守护银镯。
“咔哒。咔哒。”
两个沉甸甸的银色护腕扣在双臂上。
这是用宙斯之盾的碎片打造的神器。能抗下神明的魔法轰击。
她握了握拳。护腕边缘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转身走到石台前。
一条散发着刺目金光的绳索安静地盘在上面。
真言套索。
戴安娜伸手抓起绳索。金光在她掌心流转。带来一丝灼热感。
她熟练地将套索盘成圈。挂在战甲右侧的皮带挂钩上。
最后。
她双手握住黑色的剑柄。
从剑鞘里。一点点拔出了那把火神之剑。
剑刃摩擦皮鞘。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龙吟。
湛蓝色的魔法光晕在剑锋上流淌。这把剑切开过旧神的喉咙,斩断过恶魔的头颅。
她把长剑背在身后。剑柄越过右侧肩膀。方便随时拔剑。
左手抓起一面沉重的青铜圆盾。
战靴踩在地砖上。
全副武装的神奇女侠。从武器室里走了出来。
希波吕忒站在空荡荡的神殿里。看着她。
女王叹了口气。眼角的细纹加深了。
“那个男人的力量。没有上限。戴安娜。”
“他是个跳出法则的怪物。”
“那就去测测他的上限。”
戴安娜没有停留。大步走向神殿的青铜大门。
“没有不会流血的神。如果有。”
她双手推开几十吨重的青铜门。
海风迎面扑来。吹起她额前的黑发。
“那我就在他的神座上。亲手砸出一个缺口。”
天堂岛的边缘。
半透明的魔法结界在半空中泛着涟漪。
几千年来,这层水波纹隔绝了无数外来者的窥探。
戴安娜走到沙滩尽头。
海浪拍打着她的红色战靴。
她没有回头看这座岛屿。
右手反手握住了背后的火神之剑剑柄。
大步跨了出去。
身体穿过魔法结界。
波纹荡漾。她整个人融入了外面那个被恐慌笼罩的世界。
她发誓。
要用神器的锋芒。让那个狂妄的伪神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