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高脚杯在沈彻指尖微微晃动。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声音透过破烂的窗框,传到外面呼啸的风里。
沈彻坐在高脚椅上。
西装裤腿笔挺。皮鞋尖点着地毯上的碎玻璃。
他看着窗外。
戴安娜被倒挂在避雷针上。真言套索把她的手腕勒出了一圈血痕。
她在半空中像个钟摆一样晃荡。战甲的金属鳞片摩擦,咔咔作响。
她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
黑发被风吹得糊在脸上。有些狼狈,但眼神还是不服输。
沈彻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波尔多红酒。
酒液滑过喉结。
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指了指脚下。
那是曼哈顿的夜景。
大都会的太阳耀斑被吹灭后,纽约这边的混乱也跟着停了。
但街上还有烧毁的汽车架子。碎了一地的商店橱窗玻璃。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正义论。公主。”
沈彻的声音很平。没有说教的激昂。像是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你在天堂岛上待了五千年。”
“出来看看这群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戴安娜在半空中转了半圈。面朝下。
她看着沈彻。
“他们在受苦!你这个享受权力的暴君,有什么资格评价他们?”
戴安娜声音沙哑。风把她的喉咙吹得发干。
“受苦?”
沈彻短促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
“他们受苦,是因为他们自己贪婪、懦弱。”
“你以为当个超级英雄,到处救人,他们就会感激你?”
沈彻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看看那个穿着红内裤在天上乱飞的乡巴佬。”
“他把抢劫犯撞出金店。救了人。结果呢?”
“店老板要他赔两百万。路人骂他是变异的破坏狂。”
沈彻看着戴安娜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
“这就是你所谓的人类。”
“你救他们一次,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你救他们一百次,只要有一次去晚了。他们就会把你钉在十字架上,骂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戴安娜愣了一下。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闪过阿瑞斯挑起战争时,那些人类自相残杀的画面。
话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沈彻站起身。
他走到窗台边。把手里的高脚杯倾斜。
猩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口倒了出来。
落在窗台的水泥边缘上。
然后顺着外墙的玻璃幕墙。像一条细细的血线,慢慢往下流。
“人类骨子里。就是畏威而不怀德。”
沈彻把空杯子扔在窗台上。
“你跟他们讲正义。资本就会把你包装成商品。”
“卖你的周边。拍你的电影。榨干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挂的戴安娜。
“正义救不了地球。”
“只有恐惧可以。”
沈彻双手按在窗台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把人命挂上价签。不交钱,就去死。”
“听起来很残忍。对吧?”
他指着远处布鲁克林区的方向。
那是纽约有名的贫民窟。黑帮和毒贩的聚集地。
平时每天晚上都有枪声。
但今晚。那里死寂一片。连狗都不敢叫。
“看看那边。”
沈彻的声音压低了。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硬。
“因为我的规矩。因为我随手烧了一条街。”
“现在整个纽约。整个哥谭。”
“那些平时无法无天的杂碎。全躲在下水道里发抖。”
“犯罪率清零了。”
沈彻看着戴安娜。
“你挥了几千年的剑,杀了几千个反派。你做到过吗?”
戴安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风吹得她眼睛发酸。
她看到了那片黑暗、死寂的街区。
没有火光。没有枪声。只有令人窒息的平静。
那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绝对秩序。
戴安娜的呼吸变重了。
她咬紧后槽牙。
“你是个疯子。”
她大骂。声音在风中有些破音。
“你这是奴役!不是和平!”
“随便你怎么叫。”
沈彻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结果就是。地球在我的规矩下,乖乖运转了。”
他拉开转椅。坐下。
“你建立了几千年的信仰。保护弱者。惩恶扬善。”
“在我的账本面前。连个零头都不值。”
戴安娜没有再骂。
她被倒吊在半空。血液倒流进大脑。脸涨得通红。
她看着底下那座因为恐惧而安静的城市。
脑子里那根叫做正义的弦。
崩得笔直。然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脆响。
裂痕出现了。
她五千年来的坚持,被这个男人几句冰冷的话。
和眼前这赤裸裸的现实。砸出了一道无法弥合的口子。
难道只有暴政。才能换来真正的和平?
戴安娜低下头。
下巴抵着锁骨。
牙齿死死咬着干裂的下嘴唇。血珠渗出来。
一丝属于战神的绝望,夹杂着迷茫。刚爬上她的黑眼睛。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那扇残破的胡桃木大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橡胶垫上,猛地弹了回来。
克洛伊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灰色的居家卫衣。袖子撸在手肘处。
手里端着一个黑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刚煮好的热咖啡。
咖啡的香气在冷风里散开。
克洛伊脸上挂着邀功的甜笑。
“沈,我让人去楼下买的手磨……”
话还没说完。
克洛伊的脚步顿住了。
蓝眼睛穿过办公室。视线越过那堆碎玻璃。
精准无误地。
撞见了一百多层窗外、倒挂在避雷针上的那个女人。
红蓝战甲。大长腿。黑头发。
虽然被绑着,但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漂亮得有些刺眼。
克洛伊脸上的笑。
瞬间僵在了嘴角。
托盘在手里微微倾斜。几滴滚烫的咖啡洒在她的手背上。她没觉得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