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伸出右手。
从瘫坐在地上的艾什莉手里，拿过那个沾了咖啡渍的平板电脑。
指尖划过屏幕。放大画面。
屏幕上。
几十米高的黑色巨浪。像一堵倒塌的城墙。
正带着排山倒海的动能，狠狠拍碎波士顿港口的防波堤。
成吨的海水砸在水泥堤坝上，炸开白色的水花。
几艘停泊的万吨货轮像澡盆里的塑料鸭子。
被巨浪卷起。船体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钢铁扭曲声。
然后被抛向岸边的街道。压碎了一排排汽车和路灯。
这不是自然灾害。
无人机的镜头拉近。
在最高的那个浪头上。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盘结，布满古怪的绿色鳞片纹身。
海风吹散他凌乱的湿发。
他手里举着一把金光闪闪的三叉戟。
亚瑟·库瑞。亚特兰蒂斯的国王。海王。
几天前的大停电，纽约瘫痪。接着是太阳耀斑的末日恐慌。
地球上的陆地神权，在这些接二连三的灾变中，看起来千疮百孔。
亚瑟在海底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机会来了。陆地上的猴子们正在自相残杀，被恐惧支配。
那个新上位的沃特总裁，在处理了耀斑之后，肯定元气大伤。
海族可以趁着这个空窗期，重塑地球的规矩。
把手伸向陆地。收割属于海洋的财富。
屏幕里。
亚瑟把三叉戟重重砸在浪头上。
水面竟然发出金石相撞的轰鸣。
他仰起头。对着盘旋在半空的无人机镜头大吼。
吼声夹杂着海浪的咆哮，通过扩音器传出。
“陆地人！”
他声音粗犷。透着不可一世的霸道。
“海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们的污染和贪婪，必须付出代价。”
他手腕一翻，三叉戟指向被海水淹没了一半的波士顿市区。
“这只是个警告！”
“从今天起。交出全球所有沿海城市的管理权。”
“向亚特兰蒂斯纳贡！否则，海水将淹没每一寸陆地！”
视频信号到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无人机被浪头卷下来的杂物击毁了。
总裁办公室里。
只有风声顺着破窗灌进来。
艾什莉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克洛伊站在窗边，刚刚发泄完的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她看了看沈彻手里的平板，又看了看倒挂在窗外的戴安娜。
“这群鱼。脑子里进水了吧？”
克洛伊嗤笑一声。
“要我去把他们煮成海鲜汤吗？”
沈彻没理她。
他把平板电脑随手扔在黑曜石桌面上。
电脑滑出去一段距离。屏幕上的雪花点还在闪。
他伸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
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真皮转椅的靠背上。
里面是一件纯白的定制衬衫。领口解开两颗。
他讨厌这件外套沾上海水的咸腥味。太难洗。
沈彻转过身。
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堆碎玻璃。
有人在抢地盘。而且是在他刚定下“交钱活命”规矩的地球上。
这不是简单的宣战。
这是在他的收银台前，明目张胆地收过路费。
那是他的财产。波士顿刚有不少富豪给他账上打了钱。
亚特兰蒂斯这帮海鲜，居然想把他的客户淹死。
断人财路，比杀人父母还恶劣。
沈彻扯了扯有些发紧的衬衫袖口。
“看好外面那块招牌。”
他对着克洛伊下令。指了指还在风中晃荡的戴安娜。
“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掉下去砸坏楼下的玻璃。”
克洛伊立刻站直身子。
像个接到圣旨的卫兵。
“明白！我保证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掉不下去！”
沈彻没再多说。
双腿微曲。
脚下的实木地板发出一声爆响。
他没有走门。直接迎着破开的落地窗，撞碎了残存的几块玻璃框。
身体化作一道残影。
突破音障的白色气流环在曼哈顿上空炸开。
连绵的音爆声像滚雷。
沈彻白色的衬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笔直地冲向大西洋的方向。
大西洋西岸。波士顿外海。
风暴眼中心。
天黑得像一块倒扣的铁锅。闪电在云层里像银蛇一样乱窜。
亚瑟站在百米高的黑色水墙上。
三叉戟在手里散发着耀眼的金光。那是操控海洋的权柄。
他很满意眼前的杰作。
陆地人在海啸面前，渺小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能占领这座城市。
就在这时。
狂风突然诡异地停了一瞬。
海浪的咆哮声仿佛被一刀切断。
不是风停了。是有一股更狂暴的力量，强行撕开了这片海域的气压。
亚瑟猛地抬起头。
头顶黑压压的云层，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一道白色的身影。
悬停在百米高的黑色海浪正前方。
沈彻。
他穿着白衬衫。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
狂风卷起的海水和雨滴。在靠近他身体一尺的范围内。
全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能沾湿。
亚瑟眯起眼睛。
他看清了来人。认出了这张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的脸。
沃特总裁。那个陆地上的暴君。
亚瑟冷笑一声。
在这片大海上，他就是神。就算对方在陆地上能呼风唤雨。
到了海里。也得乖乖当一具浮尸。
“你来得正好！”
亚瑟举起金色的三叉戟。遥指沈彻。
“代替陆地人。签下纳贡的契约！”
沈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受损的恼怒。
只有看死物一样的漠然。
“你影响了我的财报。”
沈彻声音不大。但在风浪中清晰地传进亚瑟的耳朵。
“一分一秒都在掉钱。”
亚瑟被这种完全无视的傲慢激怒了。
“找死！”
他怒吼一声。海王的尊严不容践踏。
三叉戟猛地往下一顿。砸在水墙上。
整个海面沸腾了。
无穷无尽的海水被神力牵引。
在亚瑟脚下，迅速汇聚、旋转、压缩。
一条长达几十米的巨大水龙，咆哮着冲出海面。
水龙的鳞片由高压水流构成，每一片都比钢铁还要坚硬。
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压。
张开足以吞下一艘货轮的深渊巨口。
夹杂着大西洋底的泥沙和冰冷。
直接朝着半空中的沈彻，狠狠地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