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低着头。
脚底踩着亚瑟碎裂的胸骨。皮鞋在淤泥里陷了半寸。
他深邃的黑眼珠里,两点红光像是在瞳孔深处点燃的恒星。
瞬间炸亮到了物理极限。
周围的海水。原本因为深海的压力而冰冷刺骨。
在这红光亮起的千分之一秒内。
温度就像坐上了失控的火箭。疯狂飙升。
这不是普通的加热。这是不讲理的降维干涉。
“嗤——!”
两道水缸粗细的赤红色光柱,从沈彻双眼中喷射而出。
白银级别的热视线。带着几百万度的高温。
直接轰在了那道被拳风劈开的无水海沟底部的岩层上。
没有泥土烧焦的味道。因为接触光柱的岩石在瞬间就被气化成了虚无。
红光透过海底地壳。直接打进了深海的洋流中。
海水在接触光柱的瞬间。炸了。
这不是烧开水的气泡。这是成千上万吨海水被瞬间分解、气化引发的连锁爆鸣。
“轰隆隆!”
海底传出沉闷的连环巨响。
像是有几百颗深水核弹在同时起爆。
方圆几十海里的大西洋水域。变成了滚烫的开水锅。
大团大团的白色高温蒸汽,夹杂着海底的泥沙和被煮熟的贝壳。
如同逆流的白色瀑布。冲破了波士顿外海的海面。
直冲云霄。
高达千米的白色汽柱。遮天蔽日。把刚探出头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周围几公里的海面,像一口煮沸的铁锅。翻滚着巨大的白色水泡。
咕嘟。咕嘟。
无数深海鱼类。平时见不到光的庞大水母、长着獠牙的安康鱼。
甚至包括几头抹香鲸。
在接触到沸水的瞬间,鳞片和表皮脱落。
肌肉被瞬间煮熟。泛着死灰色的白肉。
翻着白肚皮,密密麻麻地浮上海面。像铺了一层散发着腥臭味的白色地毯。
沈彻踩在亚瑟胸口。
热视线没有停。红光还在持续输出。
顺着大西洋的洋流。这股带着毁灭性高温的暗流。
一路往下。直接逼近了隐藏在海底深处的亚特兰蒂斯城。
那座在深海中闪烁着魔法光辉、美轮美奂的水下都市。
包围城市的半透明水晶穹顶。在遇到这股滚烫的热流时。
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千万年没变过的海水温度。在短短几秒内突破了水晶的隔热极限。
穹顶最上方的尖塔。开始软化。
像烈日下的蜡烛。慢慢往下淌着晶莹的液滴。
亚瑟趴在滚烫的海底淤泥里。
周围的水温已经超过了沸点。
他引以为傲的海族体质。在深海里能抗住几千吨水压的坚韧皮肤。
此刻被烫得通红。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泡。
水泡破裂。黄色的组织液流出来,混在泥水里。
钻心的烫痛感遍布全身。
但他现在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一种比肉体痛苦更可怕的东西,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亡国灭种的恐惧。
他能感受到海洋的脉动。他听到了亚特兰蒂斯城水晶穹顶融化的悲鸣。
听到了城里无数平民在滚烫海水中绝望的惨叫。
那个黑西装男人。不是在吓唬他。
他是真的打算用两只眼睛。把整个大西洋煮干。
把亚特兰蒂斯几千年的文明。连同几百万海族。全部变成一锅海鲜高汤。
“不……不要……”
亚瑟的声音嘶哑。声带被烫伤了。
他顾不上胸口断骨的剧痛。顾不上右手被震裂的虎口。
他翻过身。像一条离开水的蛆虫。在滚烫的泥浆里蠕动。
双手伸出去。死死抱住了沈彻那只沾着泥浆的黑皮鞋。
滚烫的淤泥烫得他脸皮发麻。
他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额头砸在鞋面旁边的泥地里。
“求你……停下……”
国王的尊严。海族的骄傲。
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扯得粉碎。揉进海底的烂泥里。
他哭着磕头。眼泪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
“我签……我什么都答应你……”
亚瑟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像一头被抽了脊梁骨的困兽。
“放过我的子民……求求你……”
他用力把头磕在泥地里。砰砰作响。
额头磕破了。血混在泥浆里。
他不敢松手。死死抱着那只皮鞋。生怕这尊煞神把脚收回去,继续烧干海洋。
沈彻低着头。
看着脚下这个放弃了所有尊严、像条狗一样求饶的海王。
他停止了热视线的输出。
眼底的红光瞬间熄灭。像关掉了一盏灯。
海底的温度停止了飙升。但残留的热量还在让海水沸腾。
“早这么听话。这片海还能凉快点。”
沈彻的声音在沸水声中很稳。没有一点温度。
他轻轻踢开亚瑟抱着他鞋子的手。
把脚收了回来。
白衬衫的下摆在海水中微微漂浮。上面连一丝水汽都没沾。
“规矩,我只定一次。”
沈彻看着亚瑟。
“再有下次。”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煮沸的白色水域。
“我就把你们这群鱼。全部捞上岸做成鱼粉饲料。”
亚瑟趴在泥里。浑身发抖。
一句话都不敢回。只能拼命点头。
海面上。
大团大团的白色蒸汽像浓雾一样弥漫。能见度不到五米。
空气里全是煮熟海鲜的腥臭味。
“哗啦!”
一声水花破裂的巨响。
红头发的湄拉冲破了沸腾的海面。
她穿着绿色的鳞片紧身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本来是在亚特兰蒂斯城里等亚瑟凯旋的消息。
直到水晶穹顶开始融化,滚烫的海水倒灌进内城。
她才意识到出大事了。
她顺着洋流拼命往上游。
此刻。她悬在半空。
看着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
密密麻麻翻着白肚皮的死鱼。遮天蔽日的白色高温蒸汽。
原本蔚蓝的大西洋。变成了一口地狱里的汤锅。
湄拉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