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拉落在干涸的海沟边缘。
脚底的黑色礁石烫得发红。水汽接触到礁石,发出滋滋的白烟。
战靴的橡胶底被烤得有些发软。一股刺鼻的焦胶皮味儿钻进鼻腔。
她没敢低头看脚下。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海沟底部。
那个赤裸着上身、满身鳞片纹身的男人。她的丈夫。亚特兰蒂斯的国王。
现在正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趴在滚烫的泥浆里。
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嘴里往外吐着血沫。双手死死抱着一双黑皮鞋。
这可是统治七海的王。
湄拉的呼吸停住了。
心跳像擂鼓一样撞击着胸腔。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皮鞋的主人。
沈彻。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没打领带。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站在海底。连一片衣角都没沾上泥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平淡得像在看菜市场案板上的一条死鱼。
湄拉咬破了下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骨子里的海族骄傲不允许她看着丈夫受辱。
不管这个男人是谁,只要是碳基生物,体内就有水分。
有水,她就能控制。
湄拉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十指翻飞。指尖亮起幽蓝色的水魔法光晕。
她要直接抽取沈彻体内的血液水分。让他的血管爆裂。让他从内部干枯而死。
这招她用过无数次。从未失手。
“放开他!”
湄拉怒喝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幽蓝色的魔法波动像一道无形的利箭,撕开滚烫的水汽。
直奔沈彻的胸口。
魔法波动撞上了沈彻的白衬衫。
没有爆炸。没有鲜血飞溅。
那股足以把大象血液瞬间抽干的神奇魔法。
在触碰到沈彻衣服的一瞬间。
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彻的身体指标连万分之一的波动都没有。
白银大超的绝对魔法免疫。
在这具不讲理的面板面前,亚特兰蒂斯的皇室秘法,弱得像个三岁小孩吹的肥皂泡。
沈彻偏过头。
视线越过海沟,落在湄拉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
“你这玩水的戏法,在陆地上能要到饭吗?”
声音穿透沸水声,清晰地砸在湄拉耳膜上。
湄拉浑身一震。
魔法被强行掐断的反噬,顺着她的经络倒灌回来。
“噗。”
她吐出一口鲜血。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滚烫的礁石上。
高温烤炙着她大腿的鳞片护甲。她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片嗡嗡的空白。
她引以为傲的魔法失效了。
这根本不是魔法能抗衡的东西。也不是力量能击败的敌人。
这是个完全不讲物理和魔法规则的怪物。
她终于意识到。亚瑟到底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什么陆地军阀。这是一个高维的神明。
湄拉瘫坐在礁石上。双手发抖。再也结不出一个法印。
沈彻收回视线。
他把脚从亚瑟的胸口上挪开。
鞋底在泥沙上蹭了蹭。
“海洋是地球的一部分。”
沈彻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海族夫妻。
“从今天起。法外之地取消。”
“我的账本上,不留死角。”
头顶的天空传来一阵螺旋桨的轰鸣。
一架印着沃特公司标志的黑色直升机。
正顶着海面上残留的高温蒸汽。哆哆嗦嗦地开过来。
驾驶员在驾驶舱里戴着防毒面具。满头大汗。直升机被气流吹得左摇右晃。
直升机悬停在海沟上方百米处。
舱门打开。
一个黑色的防水公文包被扔了下来。
公文包在半空翻滚。
沈彻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公文包。
直升机立刻拉升高度。像逃命一样飞离了这片沸水海域。
沈彻把公文包扔在地上。
黑漆漆的包砸在滚烫的泥浆里。溅起几滴黄泥。
脚尖一挑。
公文包贴着泥地滑向亚瑟。停在他脑袋边。
“打开。”沈彻下令。
亚瑟趴在泥里。呼吸粗重。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左手骨折了,软趴趴地拖在地上。
手指沾着血和泥。摸索着公文包的拉链。
拉链滑开。
里面是一沓用特殊防水纸打印的厚厚文件。
最上面那张,用黑体字印着标题:《海洋资源及航线独家管理协议》。
亚瑟费力地把文件扯出来。
眼睛被泥水糊住。他眨了眨眼,视线勉强对焦在纸上。
看清了第一条。
“即日起,亚特兰蒂斯所有海底沉船、矿产资源,无偿转让沃特公司作为安保抵押。”
亚瑟的手猛地一抖。
这张纸重得像一座山。
这哪是协议。这是卖国契。
签了字。亚特兰蒂斯几千年的财富,就全成了别人账本上的数字。
他咬着牙。想把纸撕了。
“你大可以撕了它。”
沈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撕了。我就把刚才没干完的活干完。”
沈彻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水墙。
“把这片海,彻底煮干。”
亚瑟的手僵住了。
纸张在他手里发抖。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道红光。想起了海底融化的水晶穹顶。
想起了那些被瞬间煮熟、漂浮在海面上的子民。
他不敢赌。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湄拉连滚带爬地从海沟边缘滑下来。
战靴踩在滚烫的泥水里。
她扑到亚瑟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拿着文件的右手。
“签了吧。亚瑟。”
湄拉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声音嘶哑。
“城里还有几百万人。不能全死在这。”
她把公文包里的一支特制防水笔。硬塞进亚瑟的手里。
亚瑟的手抖得厉害。
笔尖落在防水纸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他抬起头,看着湄拉。眼眶红得滴血。
他这个国王。当到头了。
亚瑟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珠冒出来。
他用带血的手指,握住笔。
在文件最后那一页的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签完。亚瑟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头重重地砸在泥水里。闭上了眼睛。
沈彻没去捡那份合同。
他转过身。
“处理干净。”
他留下一句话。
双腿微曲。
音爆云在海底炸开。
白衬衫化作一道残影。直冲云霄。
沈彻离开了这片海域。飞回纽约。
海沟里只剩下亚瑟和湄拉。还有那份散落在泥水里的不平等条约。
风声。水沸腾的声音。
这是大西洋最屈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