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防水纸漂浮在浅水洼里。
水面还冒着热气。水洼边缘的淤泥被烤得干裂。
亚瑟用那只没骨折的右手抓起合同。
水珠顺着纸张滑落。黑色的打印字体在阳光下很刺眼。
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亚瑟胸口起伏。呼吸带出血沫的腥味。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那些条款。
【亚特兰蒂斯需在三日内。交出四大洋内所有探明的沉船宝藏。充当当月海域安保抵押金。】
安保费?
这是把海族当成了被勒索的黑帮小弟。
亚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继续往下看。
【即日起。全球海运航线收益的百分之四十划归沃特公司。海族需无偿负责航道清淤及防海盗工作。】
让堂堂深海战士去给陆地上的商船当免费清道夫?
这还没完。
最后一条。
【每月一号。亚特兰蒂斯需向沃特大厦顶层专供顶级深海食材五十吨。包含但不限于深海巨妖肉排及各类稀有海产。】
当厨子?当外卖员?
给那个暴君的食堂供货?
这已经不是割地赔款了。这是把亚特兰蒂斯皇族的脸扒下来,扔在地上当抹布踩。
“欺人太甚!”
亚瑟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他手指用力。指甲抠进纸张里。
想把这份把海族尊严踩进泥里的合同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
“砰。”
一声轻描淡写的闷响。
沈彻的皮鞋脚尖。轻轻点在了亚瑟头顶上方那块十米高的海底岩石上。
这块岩石在深海高压下淬炼了千万年。比钢铁还要坚硬。
但在沈彻这随随便便的一点之下。
岩石从接触点开始。毫无预兆地直接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几千吨的重量。在半空中分崩离析。
石粉像一场小型的雪崩。扬扬洒洒地落在亚瑟和湄拉的头顶。
盖住了亚瑟肩膀上的绿色鳞片。
亚瑟的手僵住了。
纸张在手里发抖。撕裂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
看着那块瞬间消失的巨岩。看着纷纷扬扬的石粉。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股反抗的血性。在这一脚面前。像个笑话一样被碾碎了。
如果他不签。下一秒碎成粉末的。就会是亚特兰蒂斯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签了吧。亚瑟。”
湄拉手脚并用地从滚烫的泥水里爬过来。
她身上的绿色紧身衣被泥水染得辨不出本色。红色的长发湿哒哒地糊在脸上。
她扑到亚瑟身边。
双手死死按住亚瑟那只拿着合同的手。
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印往下掉。滴在防水纸上。
“城里还有几百万人。不能为了尊严。全死在开水里。”
湄拉的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绝望。
她把公文包里那支特制的防水签字笔。
硬生生塞进亚瑟满是血污的手指间。
亚瑟的手抖得拿不住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黑线。
他看着妻子惨白的脸。看着头顶还在冒着白色蒸汽的海水。
他这个王。今天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亚瑟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血珠冒了出来。
他把带血的指纹。重重地按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指纹的边缘被用力按得模糊。
签下了代表屈辱的名字。
亚瑟签完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
头重重地砸在泥水里。闭上了眼睛。
这片海洋。从此不再属于海族。
沈彻弯下腰。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那份沾了血的合同。
抖了抖上面沾着的泥点。
“早点配合。这海还能凉快点。”
他把合同卷起来。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没有再看这对像烂泥一样趴在海底的夫妻。
沈彻双腿微曲。
音爆云在干涸的海沟底部炸开。
白衬衫化作一道残影。直冲云霄。
水花被气浪掀飞。
沈彻离开了这片被煮沸的大西洋。
两小时后。
纽约。沃特大厦顶层。
总裁办公室。
沈彻坐在黑曜石桌后。
他把那份带有血手印的合同扔在桌面上。
“啪。”纸张拍打石面的脆响。
公关总监艾什莉站在桌边。看着那份文件,手心直冒汗。
“发个全球通告。”
沈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
“从今天起。地球上百分之七十的水域。归沃特公司所有。”
“所有在海上跑的船。不交过路费。就当潜水艇吧。”
艾什莉连连点头。抱着文件一路小跑出办公室。
鞋跟在走廊地毯上踩出急促的鼓点。
地球的水域。加上陆地的保险业务。
这个世界。已经被这张巨大的资本网死死罩住。
沈彻端起桌上的黑咖啡。
喝了一口。有点凉了。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曼哈顿的街道上。一辆涂着沃特公司标志的重型运钞车。
正沿着第五大道缓慢行驶。
那是今天刚收上来的。大都会富豪们缴纳的至尊VIp保险现金。
整整两卡车的富兰克林。
突然。
一道刺目的红色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第五大道的空气。
红光快得连视网膜都无法捕捉。
只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烧焦的轮胎印和刺鼻的臭氧味。
红光围着那辆重型运钞车绕了一圈。
“唰。”
原本还在正常行驶的运钞车。
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连个螺丝钉都没剩下。
大街上只留下一阵狂风。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路人呆立在原地。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百一十二层的办公室里。
沈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杯底磕在黑曜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哒声。
他看着窗外那道消失的红色闪电轨迹。
深黑色的眼底。慢慢浮现出一丝危险的冷意。
又来一个不长眼的东西。
在这颗已经被他标好价格的星球上。
敢抢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