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墨水顺着指缝滴下。
落在轮椅的银色钢圈上。布鲁斯推着轮子,从监控屏幕前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橡胶轮胎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碾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里是哥谭市地下八十米深处。一处废弃的冷战时期核掩体。
墙壁上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螺纹钢筋。
几盏钨丝灯泡吊在头顶。发出昏黄、有些发虚的光。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医用酒精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颓败感。
这是一个属于失败者的收容所。
轮椅停在核掩体中央的一张铁皮圆桌前。
桌边围着一群人。
这曾经是地球上最骄傲、最有力量的一群人。现在,像一窝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流浪狗。
巴里·艾伦坐在左侧的一把破木椅上。
他那双曾经能跑赢光速的腿,现在软趴趴地垂在椅子下面。
膝盖骨被彻底踩成了粉末。哪怕是神速力的自愈系统,也只能让他不至于失血而死。
骨头是长不回去了。他两眼空洞地盯着地上的一只死蟑螂。
右边。哈尔·乔丹半靠在水泥墙上。
绿灯制服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和灰土。
他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带血的纱布。那枚代表着宇宙最强意志的戒指,已经成了沃特大厦地毯里的一撮碎渣。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墙皮。
亚瑟·库瑞坐在一个倒扣的铁皮汽油桶上。
海王那宽阔的胸膛上,绑着厚厚的绷带。
胸骨断裂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得咬紧牙关。他手里拎着半瓶劣质威士忌,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胡茬流进脖颈里。
戴安娜坐在他对面。
红蓝战甲满是凹陷和烧焦的痕迹。胸前的金鹰徽章变成了一滩难看的铁疙瘩。
那是被克洛伊用热视线活活融化的。
她双手手腕上还有真言套索勒出的深紫血痕。皮肉翻卷着,没结痂。
女战神的傲气被打散了一半。她盯着眼前的铁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角落的阴影里。站着克拉克。
他换了一件普通的黑灰格子衬衫。红披风不见了。
高大的身躯缩在暗处。像个犯了错的农场帮工。他一直低着头,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人开口。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打不过。讲理讲不通。甚至连逃都不知道往哪逃。
那个叫沈彻的男人,像一座压在全人类头顶的铁山。连呼吸的节奏都得由他来定。
“哒。哒。”
布鲁斯的手指,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敲了两下。
声音在空旷的核掩体里很响亮。
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单打独斗。”布鲁斯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含着一口沙子。
“就是排着队去给他当乐子。”
他推着轮椅。滑到铁皮桌正前方。
“我的战术。亚瑟的力量。克拉克的血统。”
他目光扫过这群残兵败将。
“哈尔的意志。戴安娜的魔法。”
“全试过了。全是一滩烂泥。”
布鲁斯的话很难听。像是在剥他们的皮。
哈尔咬了咬牙,手里的纱布渗出一丝血红。但他没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他在建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定规矩的奴隶场。”
布鲁斯停下轮椅。
“如果不打破这种恐惧统治。地球。甚至整个宇宙。”
“都会变成他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戴安娜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布鲁斯。
“怎么打?我的剑连他的衣服都刺不破。”
她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不是人类。他是一个跳出所有维度法则的怪物。”
“怪物也有弱点。”
布鲁斯从轮椅的侧兜里,抽出一叠带着水渍的图纸。
甩在铁皮桌面上。
“他没有破绽。那我们就用命给他砸出一个破绽。”
他看着众人。
“我们成立一个联盟。”
“不为了外星入侵。不为了维护和平。”
布鲁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只为了。把沈彻从那个王座上。拉下来。”
核掩体里安静了。
亚瑟放下酒瓶。哈尔停止了抠墙皮。克拉克从阴影里抬起了头。
正义联盟。
在这样一个阴暗、潮湿、充满绝望的地下室里。草草建成了。
没有欢呼。没有剪彩。
只有几个残废和败将,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凑在了一起。
布鲁斯转动轮椅。滑到一面生锈的白板前。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
“他傲慢。他觉得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他。”
布鲁斯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沃特大厦的草图。
“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笔尖在白板上摩擦,发出吱吱的响声。
“巴里。你神速力的残留能量还在。”
布鲁斯看着闪电侠。
“你把这股能量导入维克多的母盒残骸。我们需要一个能瞬间切断他网络监控的电子脉冲。”
“亚瑟。戴安娜。你们负责牵制那个发疯的蓝衣服女人。”
布鲁斯指向克洛伊的照片。
“她有弱点。她太在乎沈彻。只要你们装作要攻击沈彻,她一定会失去理智放弃防守。”
最后,他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白板上代表沈彻的位置。
“克拉克。”
布鲁斯看着一直沉默的超人。
“你是主攻。你必须缠住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被他打死。”
“我要两秒钟。只要两秒的近身机会。”
布鲁斯拍了拍自己轮椅下方的一个铅制小盒子。
“我会把这东西。直接送进他的大脑皮层。”
这是一个破釜沉舟的绝杀计划。
没有任何退路。一旦失败,所有人都会变成沃特广场上的焦炭。
但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
随着布鲁斯在白板上画下一条条红色的战术路线。
这群被打落谷底的英雄们。
眼睛里,那种死灰般的绝望。慢慢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但极度疯狂的希望火苗。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带刺的浮木。
哪怕手被扎得鲜血淋漓,也要死死抱住。
戴安娜握紧了拳头。哈尔咬破了嘴唇。
巴里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他们看着白板上的红线。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彻倒下的那一刻。
希望。总是能让人忘记恐惧。
但他们不知道。
就在这面生锈白板的最顶端。那个白色的塑料边框角落里。
停着一只苍蝇。
一只比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一圈的机械苍蝇。
苍蝇的复眼里,闪烁着微弱到肉眼无法察觉的红光。
高清摄像头和微型收音器。正把这个地下室里的一切。
布鲁斯的白板。戴安娜的表情。还有那个所谓的绝杀计划。
毫无遗漏地。
化作一串加密的数字信号。
实时传回了三百公里外。纽约曼哈顿,沃特大厦的顶层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