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苍蝇传回的蓝色全息影像在黑曜石桌面上淡去。
哥谭地下室那些狂热的脸消失在空气中。
沈彻收回按在红色按钮上的大拇指。
指尖在按钮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总。直播线路已经接通了。”
艾什莉的声音从内线广播里传出。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麦克风里都有沙沙的杂音。
这几天沃特的股价像过山车一样乱窜。现在全球几十亿人都在盯着这个频率。
要是沈彻再在镜头前说点什么刺激全人类神经的话。公司大楼怕是又要被暴徒围了。
“好。”
沈彻只回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
没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黑西装外套。
就穿着那件纯白色的高级手工衬衫。
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在手肘处。
他没有戴领带。
这副打扮,不像是个即将对着全球发表演说的财阀总裁。
倒像是个刚打完一场高尔夫,准备去酒廊喝杯冰水放松的闲人。
散漫。无聊。
沈彻走到专用电梯前。
按下按键。
数字从一百一十二一路往下掉。
电梯门滑开。一楼新闻大厅。
门外。几百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架成一片。闪光灯在电梯门开的瞬间,连成了一片刺目的白昼。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在耳膜上。
咔嚓。咔嚓。
沈彻迈出电梯。皮鞋踩在红地毯上。
他没有理会两侧拼命往前伸的话筒。
安保人员举着防暴盾牌。在人海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沈彻顺着通道,大步走向正中央的发言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
双手撑在木制台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没有看手里的演讲稿。因为根本没准备。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位能随手吹灭太阳耀斑的神明,这次又要定什么要命的规矩。
纽约街头。巴黎广场。东京十字路口。
全球几百块巨大的LEd屏幕上,同时出现了沈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沈彻抬手。食指在麦克风的金属网罩上弹了一下。
“咚。”
沉闷的回音传遍全球。
“我赶时间。”沈彻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一点公关发言该有的抑扬顿挫。
“哥谭市。东区下水道。第三大街废弃核掩体。”
他直接报出了一串精确的坐标。
底下的记者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远在几百公里外。
哥谭地下室里。
布鲁斯·韦恩拿着记号笔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布彻尔嘴里的雪茄掉了下来。砸在皮靴上。火星烫破了裤腿。
“他……他怎么知道的?”休伊结巴了。脸色惨白。
屏幕里。沈彻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弧度。
“布鲁斯·韦恩。克拉克·肯特。比利·布彻尔。”
他把这些在地下室里开会的名字。一个个念了出来。
“还有那个拿着半截破剑的亚马逊女人。和那个只会放电的残废。”
全球哗然。
这些名字。普通人听不懂。
但在各国情报机构和地下势力的监听室里。简直像扔了一颗核弹。
蝙蝠侠没死?超人还活着?
他们聚在下水道里干什么?
“不用费尽心思搞什么偷袭。”
沈彻看着镜头。像是在直接看着布鲁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也不用配那些连老鼠都毒不死的劣质炸药。”
“你们不是成立了一个什么……正义联盟吗?”
沈彻语气里的嘲弄浓得化不开。
“想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想把全人类的希望扛在肩膀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着镜头。
“我给你们机会。”
“别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躲着。”
“三天后。大都会星光广场。”
沈彻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全世界的心脏上。
“我一个人。”
“单挑你们那个破烂联盟。”
“加上黑袍纠察队。”
全场记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新闻大厅里汇成一阵微风。
单挑?
一个人打几十个拥有超能力的怪物加上顶尖战术大师?
这是狂妄。还是纯粹的找死?
沈彻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身子站直。
“把你们藏在裤裆里的底牌全亮出来。”
“带上所有能用的破铜烂铁。辐射石头。魔法道具。”
“来送死。”
他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连一句公关收尾都没有。
留下一句“别让我等太久”。
沈彻转身。离开发言台。
只留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在闪光灯的追逐下,消失在电梯门后。
哥谭。废弃核掩体。
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连地下水管漏水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电视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着沈彻那句嚣张至极的宣战。
“来送死。”
三个字像三把生锈的铁刀,在这群反抗者的脑子里来回刮。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他不仅看穿了他们的底牌。甚至连他们躲在哪都知道。
他随时可以飞过来把他们一锅端了。
但他没有。
他要在全世界面前,在万众瞩目的广场上。
光明正大地把他们捏碎。把全人类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希望。
彻底踩进泥里。
这才是最残忍的杀人诛心。
布彻尔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转过头。看着布鲁斯。
“老蝙蝠。我们被当成猴耍了。”
布鲁斯坐在轮椅上。
他没有看布彻尔。眼睛死死盯着白板上那些红色的战术路线。
那些他熬了几个通宵、拼凑出来的希望。
在沈彻刚才的那番话面前。变成了一张可笑的小学生涂鸦。
他手里的黑色记号笔被握得变形。
塑料外壳发出嘎吱的惨叫。
“啪。”
一声脆响。
记号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黑色的墨水流出来。染黑了布鲁斯的凯夫拉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