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成两截的黑色记号笔掉在水泥地上。
发出一声脆响。墨水溅在布鲁斯的残破战靴上。
核掩体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
几分钟前还在讨论战术的狂热,现在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所有人的底牌。布鲁斯熬了几个通宵拼凑出的希望。
被沈彻像倒垃圾一样。
当着全世界几十亿人的面。抖了个干干净净。
“他这是在玩我们。”亚瑟捏碎了手里的空酒瓶。玻璃碴扎破手心,血流下来他都没觉得疼。
“去不去?”布彻尔吐掉嘴里没点燃的雪茄。
“不去就是等死。去了也是送死。”法兰奇一屁股瘫在铁皮箱上。
布鲁斯看着白板上那些红色的战术路线。
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哪怕是个透明的阳谋。
他转动轮椅。面向众人。
“去。”布鲁斯声音沙哑。
三天后。大都会星光广场。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里没有平民。早在一天前,沃特公司的安保就把方圆三公里清了场。
但这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三百个超高清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架设在广场周围的制高点上。
半空中。几十架沃特公司特制的抗风无人机像一群黑色的马蜂。
蜂鸣声交织成一片。把整个广场框在了一个巨大的直播镜头里。
这是一场杀人诛心的全球直播秀。
这场戏的导演,是那个坐在财阀王座上的男人。
上午十点整。
“轰。”
广场中央的空气爆开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沈彻准时降落。
没有穿战甲。没有拿武器。
他今天换了一套深蓝色的手工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
皮鞋踩在之前被他砸碎、又被工程队临时填平的地砖上。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看着广场对面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来得还挺准时。”沈彻扯了扯嘴角。
街道尽头。
几道人影从晨雾中走了出来。
没有退路。没有伪装。
正义联盟和黑袍纠察队。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同时出场。
戴安娜走在最前面。
火神之剑断了。她手里提着一把从天堂岛带来的备用青铜长矛。矛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克拉克跟在旁边。
他脱了那件短一截的红披风。换上了一套在飞船里找到的黑色氪星战衣。
黑色的紧身衣把他的肌肉线条勒得很死。胸前那个银色的“S”标志透着一股沉闷的决绝。
亚瑟的胸骨还没完全长好。他光着膀子,手里握着一柄用废弃钢筋临时拼凑出来的三叉戟。
布彻尔穿着千年不洗的黑风衣。
手里端着一把六管重型机枪。枪管上绑着几个法兰奇特制的液氮炸弹。
休伊和法兰奇推着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跟在后面。
车顶上。布鲁斯坐在轮椅里。
他下半身瘫痪了。上半身穿着一套粗糙的临时外骨骼装甲。
那是他这三天在地下室里用废铁焊出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发射器。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两拨人。隔着一百米的距离。
在这片曾经见证过太阳耀斑被吹灭的广场上。对峙。
没有战前放狠话的环节。
在布鲁斯的轮椅停下的那一秒。
“动手!”
布鲁斯的声音通过战甲扩音器。像一声炸雷。
战术启动。没有任何保留。
按照布鲁斯这几天死磕出来的饱和式攻击预案。
他们必须在同一秒钟,把所有的火力倾泻在沈彻身上。
只为了砸出那个可能只有两秒钟的破绽。
“砰砰砰砰!”
布彻尔率先开火。
重型机枪的枪管瞬间转红。每秒几百发的贫铀穿甲弹像一条火鞭。
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抽向沈彻。
穿甲弹打在沈彻十米外的绝对力场上。
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火花。弹头直接被挤压成铁饼,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布彻尔没指望子弹能伤人。
他扣动枪管下方的副扳机。
四颗特制的液氮炸弹被抛射出去。在沈彻周围轰然炸开。
零下两百度的超低温白雾瞬间弥漫。把沈彻的身影包裹在内。
同一时间。
法兰奇在装甲车后按下起爆器。
“轰!”
广场地下的下水道里,提前埋好的高能电磁脉冲地雷同时起爆。
蓝色的电弧破土而出。把半个广场变成了一片雷暴区。
“上!”
戴安娜没有等白雾散去。
她大喝一声。战靴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借着电磁干扰和液氮白雾的掩护。
她双手握紧青铜长矛。腰部发力。
长矛带着雷霆万钧的动能。直直地刺向白雾中心。
克拉克紧随其后。
他没有用热视线。他知道那没用。
他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拳上。黑色的战衣被肌肉撑得快要裂开。
一记突破音障的重拳。紧贴着戴安娜的长矛。轰向同一个点。
海王亚瑟从侧翼包抄。手里的钢筋三叉戟带着破空声,横扫向白雾的下盘。
火力覆盖。近战强攻。
配合得天衣无缝。这已经是人类和超人类能打出的最完美的组合技。
白雾中火光冲天。地砖被砸成粉末。
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报废警车掀翻。
正联众人屏住了呼吸。
布彻尔松开打空的机枪扳机。手指有些发麻。
布鲁斯坐在装甲车顶的轮椅上。
他死死盯着那团翻滚的烟尘。手里的精神干扰器已经亮起了红灯。
就等这一刻。
只要对方的力场出现哪怕一丝紊乱。只要他后退半步。
干扰器就会把高频脑电波直接打进那个怪物的脑子里。
烟尘还没散。
火光在雾气里闪烁。
“当!”
一声清脆、不带一点烟火气的金属碰撞声。
从白雾中心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布鲁斯的心脏猛地一抽。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咬住了他的后脑勺。
一只手。
一只没有戴手套、白皙修长的手。
从浓烈的烟雾中。慢条斯理地伸了出来。
袖口那件纯白的手工衬衫。连一道褶皱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烧焦和冰霜。
那只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就那么轻描淡写地。在半空中。
在戴安娜那带着排山倒海力量刺来的青铜长矛上。
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