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犯困啊。”
这声毫无波澜的叹息。顺着半空中的收音麦克风。传遍了全球。
星光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冷风刮过残破大楼的呜呜声。
地上。
克拉克半个身子埋在第三栋大楼的废墟里。胸口的黑色战衣撕裂。
金红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滴在水泥板上。咳血的频率越来越慢。
他那双能看穿恒星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底只剩下麻木。
布鲁斯瘫在几十米外的碎砖块中。
残破的外骨骼不时爆出几点蓝色的火花。后腰断裂的脊椎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吐血沫。
亚瑟和布彻尔被死死压在重力场下。
海王的脸贴着柏油路面。粗糙的砂石磨破了侧脸的鳞片纹身。
布彻尔脖子上的青筋因为五号化合物的反噬,开始发黑。嘴角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戴安娜握着只剩半截的青铜断矛。
单膝跪在地上。虎口崩裂的血染红了矛柄。
这就是人类最后的希望。这就是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拯救世界的正义联盟。
现在。全成了沈彻皮鞋底下的背景板。
沈彻收起那个没睡醒的表情。
他把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抽了出来。
皮鞋踩在碎玻璃和石块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他转过身。
面向头顶上方。那密密麻麻、像马蜂一样悬停的几百架抗风无人机。
几百个高清红点镜头。死死盯着他。
他没有拿话筒。不需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清晰得像是一把刮骨的钢刀。
“结束了。”
沈彻看着镜头。
“这就是你们寄托希望的所谓英雄。”
他侧过身。大拇指往后指了指那堆残兵败将。
“躲在下水道里画了几条战术红线。拿了几块破石头。”
“就以为能掀翻我的桌子。”
沈彻的视线穿透了镜头。直逼屏幕后那几十亿双发抖的眼睛。
“救世主?”
他嗤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在这个广场上。你们的救世主连我的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广场边缘。
几个躲在装甲车后面的外围记者。听到这句话。
手里的摄像机再也端不住。
“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镜头玻璃碎了一地。
没人敢弯腰去捡。全僵在原地打摆子。
“你们骨子里那种总盼着别人来救的劣根性。真是可笑。”
沈彻往前迈了一步。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救世主自己都得像狗一样趴着。”
“记住了。这颗星球上。不需要圣母。也不需要不守规矩的野路子。”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从今天起。世界。只允许有沃特公司这一个规矩。”
“海洋的航线。陆地的安保。甚至你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
“全在沃特的账本上。”
沈彻放下手。理了理袖口。
“交钱。我保证你们的绝对安全。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会帮你们顶着。”
“但这笔钱。不是让你们自愿捐款。”
他抛出了那个让全球政客胆寒的最终命令。
“从今天起。所有国家的年度财政税收。”
“必须抽出百分之二十。直接打入沃特公司的海外账户。”
“名目就叫‘星球安保费’。”
沈彻的声音压低了。像冰水一样流过每一个听众的脊背。
“过期不交。或者想跟我算账的。”
他指了指脚下被踩出一个个深坑的星光广场。
“我会亲自去一趟你们的首都。用我的眼睛。”
“把那个国家。从地图上彻底抹平。”
全球死寂。
华盛顿的地下防空掩体里。
总统瘫坐在真皮大椅上。手里的钢笔掉在地毯上,墨水晕开一片污渍。
衬衫后背被冷汗浸得透湿。紧紧贴着皮肉。
他看着大屏幕上沈彻冷酷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桌子底下的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按下了手边那部红色直通电话的免提。
“通知国会……”
总统声音发颤。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嗓子哑得厉害。
“同意沃特的安保法案。所有国防预算重新核算,立刻打款……”
东京的内阁会议室。巴黎的总统府。伦敦的唐宁街。
所有掌权者看着屏幕。连擦汗的手帕都拿不稳。
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半个字的异议。
百分之二十的税收。这是在放整个国家的血。
但比起变成第二个被熔穿的波士顿。他们只能咬着牙咽下这颗毒药。
沈彻看着无人机镜头上的红灯闪烁。
他知道。目的达到了。
不需要杀光这些人。他要的是一批听话、会给他创造利润的高级劳动力。
这就是资本和神权结合的终极独裁。
他转过头。不再理会镜头。
“玄色。”沈彻开口。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残破的大楼拐角处。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玄色穿着那套修补过的全黑战术装甲。
他走到沈彻面前。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
面罩挡住了他的脸。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出来。
“把这群残兵败将。”
沈彻指了指地上的布鲁斯、克拉克、戴安娜和亚瑟。
“全部打包。扔进沃特大厦地下的特制隔离室。”
“抽血。提取基因。”
沈彻看了一眼躲在远处废弃装甲车后面、双腿发软的法兰奇。
“给那个法国佬找点事做。让他带上脚镣,给沃特开发新的药剂。”
“既然当不了英雄。就给公司当小白鼠。”
玄色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从后腰摸出两副特制的重型合金手铐。
大步走向瘫在血泊里的布鲁斯。
一把扯住蝙蝠侠破碎的装甲领口。像拖死狗一样往旁边拽。
沈彻没再废话。
他双腿微曲。准备起飞回一百一十二层的办公室。
把这满地的烂摊子留给手下处理。
就在这时。
“吱——!”
广场外围。曼哈顿的主干道上。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到极点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黄色的老款出租车。在已经被清场的街道上疯狂疾驰。
一个急刹。甩尾。
车头狠狠撞在路边的红色消防栓上。
“砰。”
引擎盖凹陷。白色的水汽混合着防冻液的浓烟冒了出来。
消防栓断裂。高压水柱冲天而起。洒在柏油路上。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放开我!我是《星球日报》的记者!我有权利报道真相!”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愤怒。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倔强。
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异常突兀。
沈彻起跳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眉头微微皱起。
露易丝·莱恩。
她穿着一件满是泥水的卡其色风衣。纽扣掉了一大半。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沾着灰土和机油。
手里高高举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
她推开试图阻拦她的出租车司机。
跌跌撞撞地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躲过喷洒的水柱。
顶着几百个安保人员杀人的目光。朝着广场中央跑了过来。
她身后。几个沃特公司的外围安保正端着步枪追赶。
“站住!再跑开枪了!”安保大吼。
露易丝像没听见一样。
她死死盯着站在广场中央的沈彻。
“沈彻!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屠夫!”
露易丝大吼着。嗓子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破了音。
她举起相机。对准了沈彻。以及地上那群被拖拽的超级英雄。
“咔嚓。”
闪光灯在白天亮了一下。刺眼的光芒闪过。
沈彻放下准备起跳的腿。
黑皮鞋重新踩稳了地砖。
他看着这个不知道死活的女记者。
这女人。之前在办公室偷拍被克洛伊吊在天台。居然没摔死。
非但没死。现在竟然还敢跑到他面前来按快门。
真有意思。
在这个全世界都跪在地上发抖的时候。
还有这种认不清现实、妄图用一个破相机对抗强权的蚂蚁。
沈彻抬起手。
制止了那几个准备开枪的安保。
他转过身。正对着跑过来的露易丝。
嘴角慢慢往上扯。露出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