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雨棚内。
几盏大功率应急灯在风中摇晃。
惨白的冷光在地板上晃动,像是一块块碎裂的白瓷。
张建国死死盯着监视器屏幕。
他的指尖扣进木桌的边缘,指甲盖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屏幕里,江澈那决绝的背影在雨幕中拉开。
那把破烂的黑伞被他攥在手里。
沈清月趴在泥水里,黑亮的头发被雨水冲得像一团乱草。
“快,切近景!”
张建国嗓门沙哑。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像个破风箱。
“把这一幕给我录死!一点都别落!”
副导演正对着电脑屏幕。
后台的数据监控条像是坐了航天火箭。
红色的流量预警灯疯狂闪烁。
“张导,炸了!”
副导演的声音在发抖。
“微博服务器又瘫痪了!刚才那一秒,有三千万人同时发了弹幕!”
避雨棚外的雨声。
闷重,密集。
像是无数根铁棍在疯狂敲击着帆布棚顶。
每一声响,都砸在众人的心脏上。
转播大屏幕上。
弹幕彻底覆盖了画面。
白色的、红色的、带金边的。
厚厚的一层,连沈清月的脸都看不清了。
“我是眼瞎了吗?他抢了伞就跑?”
“这是什么品种的绝世渣男啊!清月姐在泥里趴着,他在前面打着伞跑?”
“三观碎了一地,稀碎。”
“这已经不是老六了,这是畜生啊!”
在这一片谩骂声中。
还有一部分观众。
他们被江澈那副“理直气壮”的冷酷劲儿给整笑了。
笑得有些癫狂。
“哈哈哈哈,江老六这是彻底放弃治疗了吧!”
“鉴定完毕:晚期钢铁直男。癌细胞扩散到指尖的那种。”
“清月姐刚才那个眼神,我都心碎了,结果他抢了伞转身就跑,笑得我外卖都喷鼻子里了。”
“真的,这哥们但凡带一点人类的情感,都不至于单身三年。”
“这一波操作,我愿称之为‘注孤生’典范。”
谩骂和嘲笑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扭曲的网络狂欢。
星娱传媒那边的公关部。
吴勇盯着屏幕。
他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雪茄,直接掉在裤裆上。
“这……”
吴勇看着沈清月那绝望的姿态,又看看江澈抢伞的动作。
他突然觉得。
自己根本不需要买黑通稿了。
江澈这一波,简直是自己在往断头台上递刀子。
“钱总!”
吴勇抓起电话,声音里透着兴奋。
“成了!江澈死定了!他敢这么羞辱沈清月,全网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钱海坐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监视器里江澈奔跑的背影。
嘴角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让他跳。”
“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骨头渣子才越碎。”
海岛,避雨棚。
沈清月的粉丝已经彻底失控了。
大批人涌入《极限大逃脱》的官博。
评论区一秒钟刷出上万条投诉。
要求江澈立刻退出录制,甚至有人要求报警,说这是故意杀人。
“张导!”
副导演满头大汗,指着手机。
“沈清月的经纪人李雪打电话过来了!在那边发疯呢,说要起诉咱们节目组!”
张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低头看着监视器。
画面中,沈清月还在尝试站起来。
但雨水太大了。
土坡上方的水流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卷着碎石和烂叶子,一股脑地往她身上砸。
沈清月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在那种极端的黑暗和暴雨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无助。
张建国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虽然想红,但他不想出人命。
更不想得罪死那个正处在巅峰期的天后。
“别废话了!”
张建国抓起旁边的一件雨衣。
“救援组!立刻带担架和绳索跟我上!”
“哪怕是用人背,也得把清月给我背回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待命保安。
“还有那个江澈!”
张建国眼里冒火。
“把他给我控制住!这已经不是综艺效果了,这是犯罪!”
“哐!”
张建国一把拉开避雨棚的金属门。
狂风瞬间卷着雨水拍在他脸上。
他带着四个救援人员,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黑暗的雨幕。
雨势又大了一分。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海水倒灌。
那是山石松动。
直播间的屏幕。
因为摄像机在风雨中剧烈晃动,画面变得扭曲。
王大锤在后面狂喊:“导演!不行!风太大了!看不清了!”
镜头里。
只能隐约看到沈清月趴在土坡下。
她正试图往高处的一块突起岩石爬。
那是她唯一的生机。
而在她上方大约十米的地方。
那个土坡的坡顶。
在刚才雷电的轰击下,一棵足有合抱粗的百年老树,根部已经被泥水彻底掏空。
原本苍劲的树冠,正带着恐怖的角度,缓慢向下滑动。
网友们通过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一幕。
“那棵树要倒了!”
“天啊!清月姐就在树下面!”
“江澈呢?那个拿着伞的混蛋跑哪去了!”
就在张建国带着人冲到一半。
就在沈清月的手指。
刚刚扣住那块岩石缝隙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
这不是雷声。
这是大地在悲鸣。
整片小土坡。
连带着那棵被雷劈得焦黑的巨木。
在暴雨的暴力冲刷下。
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数万吨泥石混合着断裂的树干。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土黄色巨兽。
在半空中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崩裂声。
轰然。
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