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和陆寒尘预想的差不多……老刘带着阿强摸到东侧信息墙的时候,那里正围着一圈人。
旧报纸、寻物启事、换物信息贴了满满一墙,几个闲人蹲在墙根底下一边看一边闲聊,老刘挤进人群,从怀里摸出那一沓传单,趁人不注意,往墙上一拍,又用掌心压实了。
传单是苏晚之前参与抄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博士的罪行,还配了几张翻拍的照片——铁笼、针剂、绑在床上的实验体。
他贴完一张,往旁边挪两步,又贴一张,阿强在另一头干同样的事。
不到片刻,信息墙上多了十几张传单,最先注意到的人是个背着麻袋的老头,他凑近看了一眼,眯起眼睛,然后脸色变了。
他伸手把传单撕下来,凑到灯底下细看,手开始抖。
旁边有人凑过来问怎么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把传单递过去!那人看了,也愣住了。
人越聚越多,传单被一张一张撕下来,在人群里传阅,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小声骂脏话,有人盯着照片里那些铁床上的孩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一个年轻女人看了几眼,忽然捂着嘴跑开了,一个中年汉子把传单揉成一团,又展开,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传单揣进怀里,朝周围的人说:“这是真的?这是真的吗?”没人回答他,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说明他们信了。
旧货市场那边,陆寒尘带着阿岩摸到了投影仪的位置,投影仪挂在市场入口的棚顶横梁上,线接在棚角的一台旧蓄电池上。
陆寒尘踩着一张旧桌子爬上去,检查了一遍线路,又试了试开关,投影仪嗡嗡响了两声,镜头亮了。
他把镜头对准市场中央那块空场的灰墙上,阿岩从怀里掏出一卷胶片,那是他们从实验基地带回来的影像翻拍版。
他把胶片装进投影仪,拧了开关,灰墙上出现了画面。
模糊的,晃动的,可足够看清,一只笼子里关着孩子,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举着针管走过去。
孩子的手抓着铁栏,指节发白,画面切到下一张,一个女人被绑在铁床上,四肢摊开,针头扎进她胳膊!她的嘴被铁圈撑开,叫声被闷在喉咙里。
再下一张,一排排试管,不同颜色的液体,旁边是一具具被剖开的身体。
旧货市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像潮水一样涨上来。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旁边的货箱,有人尖叫,有人骂,有人捂住眼睛,可手指缝张得大大的,忍不住看。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求神!几个年轻点的男人攥着拳头,问旁边的人这是哪里来的,谁放的。
有人认出了照片里的建筑,说是第二避难营那边的!有人喊了一声“博士”,人群顿时炸了锅。
守卫从市场入口冲进来,挥舞着棍子喊“散开散开”,可没人听。
有人跟他们吵,有人朝他们扔空罐头,一个守卫去抓投影仪,被几个壮汉拦住了。
场面乱成一锅粥……陆寒尘从桌子上跳下来,拉着阿岩混进人群,顺着墙根往出口方向挤。
他压低帽檐,脚步不快不慢,像每一个被乱象挤着往外走的普通人,阿岩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可脸上稳得很。
他们出了旧货市场,穿过小路,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停车的地方,老刘和阿强已经等在那儿了,四个人上了车,发动引擎,朝黑市出口开去。
他们刚出黑市大门,身后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哨声,黑市入口的铁门从两边合拢,哐当一声关死了。
门后的守卫在喊,声音被铁门闷住,听不清喊什么!陆寒尘没回头,把方向盘打满,车拐上土路,朝东边开去。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门已经完全关上了,他这才松开攥着方向盘的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黑市深处,妄哥坐在他那间用铁皮和旧木板搭出来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张纸。
那是他派出去的人这些天传回来的消息:一条一条,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有人说她在第二避难营附近出现过,有人说她往北走了,有人说她去了第三避难营。
还有一条,是周景皓那边的消息,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周景皓在满世界抓一个女人,说是那个女人害死了他的弟弟周景明,传出来的描述很模糊,可妄哥一看到那些描述,脑子里就冒出那张脸——瘦削,眼睛很亮,杀人的时候刀刀致命,装可怜的时候比谁都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她从他这里跑出去以后,这段时间看来她也没歇着,还在到处惹事。
炸了他的斗尸场还不够,还惹了周景皓……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是自言自语:“有意思!”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都白了:“妄哥!旧货市场那边乱了!有人在撒传单,还放了影像,说博士……做活体实验!好多人围在那里看,守卫压不住!”
妄哥坐直了身子,他问:“什么样的人撒的?”
手下摇头:“不知道啊……传单上写的都是博士的事,说博士用活人做实验,还有照片。”
妄哥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条关于周景皓的消息,又想起传单上的内容。
博士,周景皓是博士的人!有人跑到他的黑市来,散播博士的丑事,谁会干这种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
纸上写着“疑似同一名女性,独自行动,武力极高”!他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他说:“关门……把所有的门都关上!挨个搜……把所有传单和影像都给我收上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收上来的东西,先送我这儿来。”手下应声跑了。
妄哥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乱窜的人影,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在找一个人——一个瘦削的,眼睛很亮的女人。
黑市外面,苏晚趴在二楼那间破仓库的窗台上,望远镜贴在眼前。
她看到了黑市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看到了陆寒尘的车从大门开出来,拐上土路,朝东边去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后面没有追兵,才从窗口退下来,把背包收好,顺着楼梯下楼。
她出了旧仓库,沿着林子边缘往东走,脚步很快,可很轻。
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黑市方向,大门紧闭,门口站着比之前又多了一倍的守卫,她弯了一下嘴角,自己都没察觉。
那个妄哥,大概又在里面气得跳脚了吧!她没停,继续往约定的岔路口走。
天已经全黑了,风从山那边灌过来,凉丝丝的。
她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远远看到了那辆车的轮廓,陆寒尘靠在车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她,朝她点了一下头。
苏晚走过去,问:“顺利?”
陆寒尘说:“顺利!”她没再多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