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闭了闭眼,说话说得气若游丝的,“说,还有什么。”
“奴才这里还有一本册子。”末坤从怀里摸出来一本小册子递了上去。
温令山接过来翻了翻,冲温梦歌点头,“是真的,三十七个名字,连宅子地址都写了。”
温梦歌小手一伸,把册子拿过来揣进了自己兜里,
“末公公,你这投诚有点晚啊,不过本宝宝给你指条路,你把你跟梁诀往来的那些密信全交出来,本宝宝替你跟皇上求个情,赏你个全尸咋样。”
末坤趴地上不吭声,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杂家东厢房床底下有个暗格。”
温令山带人去翻了,回来拎着半箱了的书信,
“豁,够他死八回了,梁国借兵、农怀山越狱、宫禁布防,全在这呢。”
温梦歌把箱子往老皇帝脚边一搁,
“陛下,您自个儿看呗,末坤跟梁国勾结,密谋腊月二十八杀您开宫门,人证物证俱全。”
老皇帝颤着手翻了翻,忽然一口血喷在信纸上,“农怀山,又是农怀山。”
“可不是么,农怀山越狱投了梁国,末坤在宫里接应,俩人里应外合呢。
打算拿您的人头换雁门关,陛下,您这身边儿的人,咋一个赛一个的坑呢。”
老皇帝把信纸一摔,“传旨,末坤凌迟,农怀山活捉,梁诀就地正法。”
“凌迟太慢了,他会很不开心的,还浪费刀子。”温梦歌蹲下来,一脸的乖巧,
“陛下,您让他把梁诀那几个暗桩的窝点全指出来,本宝宝连夜去端了,省得开春又冒出来吓你。”
老皇帝摆了摆手,“依你,依你。”
“等等。”末坤被拖下去的时候,温梦歌叫住了他,
“末公公,本宝宝问你个事,农怀山越狱之后藏哪儿了。”
末坤抬起灰白的脸,看着眼前乖巧的小丫头,说话直打颤,
“最危险的地方,你们以为他跑去梁国了,其实他逃出宁古塔后又回来了,他压根没出京城,就藏在…”
“藏在哪儿。”
“工部侍郎刘崇德家里,刘崇德是他门生,当年农怀山提拔他做的侍郎。”
“哦豁,又整出来一只耗子,不错,不错。”温梦歌扭头看温令山,“三哥,听见没,刘崇德,好肥的一只耗子。”
温令山把本子收好,“我这就带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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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亥时。
还没等刘崇德反应过来,温令山带着斥候营就围了他的宅子。
刘崇德跪在门口哭得那叫一个惨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被冤枉的,“小将军啊,下官冤枉啊。”
“给我搜。”温令山没理他,带人往里搜。
一群人呼啦啦的往院子里面钻,不一会儿,后院柴房底下挖出来了一个地窖。
农怀山蹲在里头,白胖的脸瘦了一圈,手上还戴着玉扳指,见人进来,把玉扳指往地上一扔,乖得不得了,
“温令山,本相跟你走。”
“哦,咱们农相爷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温令山把人拎出来,“农相,你跑就跑吧,还顺了刘崇德家三斤燕窝,你挺会挑地儿啊。”
农怀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梗着脖子,“本相饿。”
温令山一把把他提起来,“没事儿,牢里有窝头,保证管饱。”
*
同一时间。
温梦歌带人也围了农怀山旧宅。
梁诀狗急跳墙,在宅子里放了一把火,他想从后墙翻出去逃跑。
阿赤从墙头蹿下来,一口咬住他裤腰带,“你个鳖孙子跑什么跑。”
梁诀挂在墙头上,裤子往下掉,他一手捂裤子一手扒墙头,“你个口吐人言的畜生,给我撒嘴。”
“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不撒,你咬我呀。”
“我给你银子。”
“我给你密信。”
阿赤耳朵一竖,来了兴趣,“啥密信。”
“梁国跟大周半壁江山的往来密信,我藏在书房地板底下了,你撒嘴,我指给你看。”
“阿赤,别放他,书信找到了。”温令山从火场里抢出半箱密信,信纸边角烧糊了,里头内容还清楚。
上官洪亲笔写的,说要拿雁门关换大周半壁江山,落款盖着梁国皇印。
温梦歌就着火光看了两页,肉嘟嘟的小脸慢慢沉了下来,
“上官洪这老东西胃口比李少奇还大,李少奇好歹只割雁门关,他倒好,张嘴就要半壁江山。”
“那咱咋办。”温令川问。
“咋办,把密信抄十份,一份送太子,一份送南老将军,一份送周时田。
剩下的撒到京城各大茶馆书铺,让老百姓也开开眼,看看梁国皇上啥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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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皇宫大乱。
老皇帝经过末坤这一吓,病势加重,连夜咳血三回。
皇帝的后宫佳丽们全挤在寝殿外头哭天抹泪。
皇后带着妃嫔跪了一地,太医进进出出,参汤换着方子灌。
老皇帝迷迷糊糊醒过来一回,瞅见满屋子女人叽叽喳喳,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都闭嘴,朕还没死呢。”
皇后赶紧凑过去,“陛下,您可算醒了,臣妾担心死了。”
“你担心的是朕死了你咋办。”
“臣妾不敢。”
“行了,都散了,把太子叫来。”
太子李承乾被人抬进寝殿,腿伤还没好利索,拄着拐跪在榻前,“父皇。”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
“朕这身子骨撑不住了,朝政交给你,温家的事平反,把旨拟了,朕盖上印就行。”
“父皇,您春秋正盛。”
“盛个屁,末坤都给朕下断肠散了,再盛能盛到哪去。”
老皇帝从枕头底下摸出玉玺递过去,
“拟旨吧,温家世袭镇国公,北境军政全权交温长海,五万兵马开春扩编,粮草商路自定。
温梦歌封安乐公主,食邑三千户,赐封地宁古塔,顺便给三皇子也拟道旨去。”
太子接过玉玺,扭头冲外头喊,“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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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消息传到三皇子府。
李少奇气得砸了书案,连花架上的青瓷瓶都摔了,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里的瓷片扎进掌心都没觉得疼。
“禅位,监国。”
他一字一顿,嗓音都劈叉了,“太子腿都断了,他拿什么监国,温家,又是温家。”
幕僚周德缩在门边,小声接话,
“殿下,眼下硬碰不是办法,太子有旨意,温家有兵,咱手里就剩京畿那点人…”
“本王知道。”李少奇一把揪住他衣领,眼底红得吓人,“梁国那边催了没有。”
“催了,腊月三十铁骑到黑风口,只要,只要城门一开…”
“城门开不了了。”李少奇把人甩开,拿帕子擦着掌心的血,
“温梦歌那丫头把末坤和梁诀都摁了,黑风口的布防图怕是也落在她手里。”
周德吓得双腿一软,说话都结巴了,“那,那,那梁国岂不是会迁怒殿下。”
“迁怒就迁怒吧。”李少奇忽然笑了,可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本王如今是砧板上的肉,总得找把刀给本王翻个身。”
他把染血的帕子往地上一扔,“去,把京畿大营那五千人给本王调进城,就说护驾,谁敢拦,杀了。”
“可是太子监国…”
“太子监国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本王是皇子,调兵护驾,名正言顺。”
“是。”周德咽了一口唾沫,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李少奇独自站在满地的碎片里,盯着镜子里那张被仇恨扭曲的脸,忽然抬脚把最后一只花瓶给踢碎了,
“温梦歌,你等着,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仙童的法术,挡不挡得住本王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