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
建民街的霓虹灯牌接连亮起。
晚市的客流涌了过来,顺着街道两旁的树影挤进沿街的商铺。
李家小店的玻璃门被不断推开。挂在门框上的招财猫风铃发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大厅里的八张桌子在十分钟内就坐满了人。
“婷婷,三号桌点菜。”
“来啦。”
张婷婷拿着点单平板走过去。小姑娘今天下午睡足了觉,现在走路脚步轻快,连说话的嗓门都亮堂了不少。
后厨的隔离帘子后方。
这是李家小店第一次用四个人的配置迎接高峰期。
点单机开始往外吐票,白色的纸条越拉越长。但今天的后厨里,没有了中午那种手忙脚乱的感觉。
“两个老汤卤蛋,一份红油牛腱打包,外加一份酱大骨。”
赵大山念着手里的单子,慢条斯理的掀开老卤桶的盖子。他现在只负责熟食,动作不急不忙。
“大柱,二号桌要蒜泥,再切两根黄瓜。”大山回过头喊了一嗓子。
“哎!”
王大柱瓮声瓮气的应道。
这汉子早把上衣脱了,只穿了件黑色的跨栏背心,腰里系着一条明显小了一号的围裙。古铜色的胳膊上青筋凸起。
他转过身,粗壮的手指抓起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
刀片在案板上砸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几秒钟的功夫,黄瓜变成了粗细均匀的长条。他反过刀背,“啪啪”两下拍碎了六七瓣大蒜,归拢进调料碗里。
干完切配的活,大柱转身跨了一步,直接杵到了水池边。
前厅送进来的十几个脏盘子在热水里泡着。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百洁布,大手一抹,盘子上的油污就没了。
沥水、擦干、码放入柜。
整套动作很快,力气也大,但一点都不乱。
灶台前。
李远看着这一幕,心里舒坦了不少。
那两千五百点积分强化过的体质,让他现在的状态好得出奇。腰背部传来的热力抵消了灶台前的烘烤,手腕不见酸涩。
王大柱分担了全部的杂活,让他终于可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两口铁锅上。
“刺啦。”
李远起锅烧油。左手边的猛火灶上炒着招牌肉丝炒面,火苗窜上锅沿,把酱色的面条翻腾在半空。
右手边的那口深桶里水花翻滚。
李远抓起两把手擀面扔进去,用勺背轻轻推散。
一分多钟后面条断生捞出,入碗。
他掀开旁边大保温桶的盖子,舀起一勺提前熬好的脆哨榛蘑浓汁。红亮粘稠的汁水带着野山菌的鲜和猪肉哨的脂香,平稳的覆盖在面条上。
“五号桌,三鲜烩面出餐。”李远将面碗推向出餐口。
张婷婷正好走到窗口,端起托盘就往外走。从下单到面条端上桌,整个过程连三分钟都没用到。
五号桌坐着两个穿格子衬衫的白领青年。
他们刚低头回完老板的微信,就看到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搁在了眼前。
“嚯,今天这速度,老板给灶台装涡轮增压了?”一个青年瞪大眼睛看了看手表,一脸的惊讶。
他拿起筷子拌匀了碗里的卤汁,挑起一大口塞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后,他脸上原本应付晚饭的表情立刻变了。
肉哨的焦脆和面条的筋道,配上浓郁的鸡汁鲜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这面……太绝了!”他顾不上烫,对着对面的同伴连连招手,“你那个盖饭要是还没上,赶紧退了换这个面,不吃绝对后悔。”
“真的假的?”同伴将信将疑。
前厅角落的另一桌。
昨天那几个穿蓝色工服的工厂大哥又来了。桌上已经摆了四五瓶冰镇啤酒,中间放着一盘颜色红亮的红油脱骨牛腱。
“老板这红油拌得,一天不吃就浑身刺挠。”带头的大哥夹了一块牛筋扔进嘴里,拿起酒瓶和同伴碰了一下。
“你发现没,今天上菜贼快。刚点完单,这下酒菜就端上来了,以前少说得等上十分钟。”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
带头大哥转头往后厨的透明玻璃窗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王大柱高大的背影在水池边忙活。
“看来这小老板是挣着钱了,招了个大体格的兵买马。”大哥笑呵呵的灌了口酒,“生意好才对,要是干倒闭了,咱们上哪找这么正的下酒菜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晚上八点,这本是后厨焦躁、体力枯竭的时候。
但李家小店的厨房里,三个人的配合却非常顺畅。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活,衔接得没有一点空隙。
前厅的报单声刚刚落下,王大柱就已经把处理好的葱姜蒜和配菜端到了灶台边。大山切好的老卤顺着案板溜进打包盒。李远只需要负责开火、颠勺、淋汁。
三个男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用简单干脆的动作,让一份份菜品被快速送出去。
“老板,十三号单的小酥肉缺一份。”张婷婷在窗口探进半个脑袋。
“大柱,下料。”李远盯了一眼前面的油锅,油温正好。
王大柱端起早就抓好面糊的肉条盆,走到油锅边,用那双生满老茧的粗手快速下肉。他的手很稳,不怕飞溅的热油。
炸至定型捞出,李远接手升高油温,复炸逼油,撒上椒盐出锅。
前后衔接没有任何缝隙。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最后一桌客人打着饱嗝,提着没喝完的半瓶啤酒走出门外。
建民街上的夜风透着几分凉意。
“哗啦啦。”
大山走上前拉下大半扇卷帘门,回身把墙上的营业灯牌关掉,只留着几盏暖黄色的顶灯。
张婷婷拿抹布把所有桌子擦了一遍,拖完地,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小姑娘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板,今天这班上得太轻松了。”婷婷走到吧台前,看着正在算账的李远,笑得眉眼弯弯。
以前这个点,她累得话都不想说。今天却觉得还能再干两小时。
“累傻了?”李远头也不抬,指间按着计算器的键盘。
“不是。”张婷婷双手撑在吧台上,回头看了眼后厨,“新来的大柱哥太能干了。那些脏活累活全被他抢了,我今天连抹布都没洗过几回。”
李远嘴角勾了一下。
他在本子上划下最后一笔账目,看着上面那一串比中午还高的数字。
没有了因为排队太久而流失的客单,翻台率比平时提高了一倍。系统积分的兑换池正在快速累积。
两千五百积分强化的体能,加上新员工的加入。
这小饭馆,开始有了正规饭馆的样子。
后厨里传来一阵冲水的声音。
李远站起身,掀开帘子走进去。
王大柱正弯着腰,拿大刷子清洗那口最大的煮面桶。原本油腻的地砖被他用烧碱水拖得干干净净,踩上去还带着涩脚的摩擦感。
大山靠在椅子上抽着烟,看着大柱干活的背影,夹着烟指了指水池那边,冲李远压低声音:“这小子,就是个不知道累的牲口。干了四个钟头,连汗都没怎么出。”
“大柱。”李远喊了一声。
王大柱赶紧关了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黑脸上带着点拘谨。
“老板,活干得不中看吗?俺乡下出来的,有些规矩不太懂,你多教俺。”他说话嗡嗡的。
“干得很漂亮。”
李远走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手心传来的肌肉触感很硬,证明这汉子底子极好。
“去前边找个桌子坐下。下班了,吃饭。”
一听到吃饭,王大柱那双牛眼瞬间就亮了。他咽了一大口唾沫,重重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
小店的方桌拼在了一起。
李远端上了两盘炒青菜,一份现切的红油拌牛腱,外加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回锅肉。
主食是一锅白花花的大米饭,刚从电饭煲里盛出来,米粒饱满发亮。
“都坐吧。婷婷,你也吃完再回去,当吃宵夜了。”李远给每人盛了一碗汤。
张婷婷也没客气,夹了片牛腱子慢慢嚼着。
饭桌上最惹眼的,是坐在对面的王大柱。
这汉子拿的根本不是饭碗,而是一个用来装汤的白瓷不锈钢浅盆。
他先用汤勺舀了满满一大勺回锅肉的红油汤汁,均匀的浇在白米饭上。红亮的油汁顺着米粒往下渗。然后连肉带饭,用筷子猛的一扒拉,直接刨进嘴里。
腮帮子高高鼓起,快速咀嚼着,没几下就咽了下去。
一盆将近七两的大米饭,加上半盘子回锅肉,不到三分钟就被他扫了个精光。
“老板。”王大柱咽下最后一口,拿着空盆,看着李远,好像还没吃饱。
“锅里还有,自己盛去。”李远笑着靠在椅背上。
大柱欢天喜地的抱着电饭煲内胆开始挖饭。
大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烟灰落到腿上都浑然不觉。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小口喝汤的李远,凑近了一点。
“远子。”大山声音压得很低,“这小子干活是一把好手不假,但照这个吃法,咱店里一个月的利润,能不能让他一个人给吃垮了?”
李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目光扫过打扫干净的后厨,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满脸满足的铁塔汉子。
“大山叔。”
李远放下水杯,语气很平稳,“能干活的帮手满大街都是,但一顿饭就能喂熟的狠人,可不多见。这点米面钱,我李远还出得起。”
夜色彻底深了下来。
小店的灯光在建民街上亮到了最后,伴随着几人打趣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