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柱刚拿铁刮板把白案台面上的干粉刮进面渣桶,后院小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柴油机轰鸣声。
笃笃笃。
后门被敲响,老林裹着件领口磨毛的军大衣钻了进来,带着外头的一身寒气:“小李老板,忙着呢?没耽误你们备晚市吧?”
“刚卖完下午茶,正倒腾晚上的菜呢。”李远拿毛巾擦干手迎上去,“林叔,今儿不是周四吗?散养土鸡我记得是明早送啊。”
“土鸡还是明早送,今儿碰上急事,顺路过来问问你。”
老林搓了搓冻红的耳朵,指着停在巷口的小货车:“北郊石梁水库那边今天起网,原本岚山脚下有家农家乐定了八条深水花鲢。结果下午山道结冰上不去,退单了。花鲢都在增氧桶里养着,每条都奔着六斤半走,我想着你这儿客流大,顺道拉来给你掌掌眼。你要是用得上,我按进价给,用不上我再拉去水产市场批掉。”
水库深水大花鲢?
李远凑近看了两眼,跟着老林走到后门货车厢旁。
掀开蓝塑料桶的盖子,打氧机正咕嘟咕嘟冒泡。桶里的八条花鲢脊背发亮,鱼头肥厚,占了整条鱼身将近三分之一。李远伸手捞起一条托在掌心,鱼尾巴猛的一甩,溅出一串冰凉的水花。
拨开鱼鳃一看,鳃丝鲜红,没有异味。再看鱼唇,厚实饱满,带着长期待在冷水里游动积攒的胶质感。
车厢角落里还放着两竹筐带有霜花的乌塌菜,以及一摞用稻草绳扎着的宽粉皮。
“鱼养的不错,没半点塘泥气。”李远当场拍板,“八条我全要了,连那两筐乌塌菜和粉皮一块儿称了吧。”
老林顿时咧开嘴:“得嘞!好东西逃不过小李老板的眼!”
过完秤结清货款,赵大山和王大柱合力把鱼桶抬进后厨水池区。
孙强凑过来瞅了一眼,啧啧称奇:“这么肥的胖头鱼,脑壳都有两斤半重。远子,晚上怎么出?做剁椒还是红烧?”
“这么冷的天,做砂锅浓汤讨喜些。”
李远看着水池里游动的花鲢,开始盘算。
花鲢鱼头多胶质,拿来做砂锅鱼头粉皮煲合适。但胖头鱼若是去腥不到位,炖出的汤底就会带一股明显的土腥味。晚市出餐节奏快,不用奶粉和浓汤宝的前提下,靠纯正火候在十分钟内冲出一锅挂勺的白汤,考验功力。
趁着赵大山放血刮鳞的工夫,李远走到灶台旁,借着试火的动作,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积分商城】的技法与菜品专区,一行条目映入眼帘:
【精通级·古法砂锅鱼头煲技艺(含花鲢七步去腥法、双油煎封与猛火乳化控温):兑换需600点厨艺积分】
“兑换。”李远在心中默念。
【已消耗600点厨艺积分,当前积分余额:点】
【恭喜宿主获得:精通级·古法砂锅鱼头煲技艺】
相关花鲢头骨构造、咽齿剔除角度、猪油与菜籽油混合煎制时的美拉德反应临界点,以及滚水撞击油脂瞬间乳化的控火经验,清晰的融入了李远的脑海。
李远闭眼消化了一下,拿起一把尖头小剔骨刀走到水池边:“大山叔,这八个大鱼头每一个从正中劈成两半,刚好够出十六个中号砂锅。不过劈开之后,得先加一道工序。”
说着,李远按住半扇洗净的鱼头,手指探入鱼鳃与咽喉交界处的软骨下方,刀尖轻轻一挑、一撬。
咔的一声。
一块暗黄色的三角形骨头被剔了出来。
孙强凑近看了看:“鱼牙骨!早些年听老辈人提过,胖头鱼吃水草浮游生物,这骨头苦腥味重,平时酒店求快都很少抠这么干净。”
“没错,抠掉这块骨头,再拿硬毛刷把肚皮内壁那层黑膜刷净,土腥味就去了八成。”
李远手起刀落,在鱼脸厚肉与脑壳连接处斜着划了两刀,方便炖煮时胶质溢出。剩下的鱼身,正好让赵大山片成鱼片留作明日早市或员工餐。
四点五十分,李远开火试制第一煲。
黑铁锅烧热,下入半勺熟猪油、半勺菜籽油。
等油温升至六成热,李远沥干半扇鱼头的水分,鱼皮朝下顺着锅边滑入。
金黄的油花翻滚,李远握着锅耳轻轻晃动,没有急着翻面。不过两分钟,鱼头边缘便煎出了焦边,脂香混着姜片味散发出来。
“看好了,冲汤!”
李远左手拿绍兴花雕,顺着滚烫的锅边一圈淋下,酒汽升腾,带走剩余的腥气。右手提过旁边沸腾的清水桶,滚水倒入锅中。
灶头的猛火烧着铁锅,滚烫的水流与鱼油、胶质在翻滚中混到一起。
看着锅里,原本清亮的汤水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转眼化作浓稠的奶白色!
将鱼转移进预热好的陶土砂锅,下入冬笋片、泡软的粉皮和豆腐,中火慢煨六分钟,起锅前撒入一把洗净的乌塌菜,点少许白胡椒粉。
砂锅盖一揭,白色的蒸汽伴随着鲜香直接充满了整间后厨!
【菜品图鉴已收录:古法砂锅鱼头粉皮煲(精通级)】
孙强舀了一小勺汤吹凉喝下,砸了咂嘴:“高汤都没借,纯靠鱼头自个儿的油熬出来的白汤,又浓又鲜,咽下去嘴唇都发粘!”
“一共十六煲,每煲定五十八块钱。”李远放下汤勺,“刘姐,挂牌开市吧。”
下午五点半,天色暗沉,寒风吹着建民街上的碎叶。
刚挂出小黑板不到十分钟,玻璃门被推开。下午买走茶歇盒的小苏,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同事走了进来。
“苏苏,这就是你下午在群里吹的那家店?”穿米色羽绒服的姑娘冯佳摘下围巾,好奇的打量着大堂,“那个拉糕确实好吃,但晚上你要点鱼头煲我可不敢动筷子。我从小就怕淡水鱼的泥巴腥味。”
旁边的男同事高鹏笑道:“人家黑板上写着就十六煲,晚了还吃不着呢!服务员,来一煲鱼头粉皮煲,再来盘五香熏鱼,三碗米饭!”
十来分钟后,张婷婷垫着厚隔热布,端着一只还在咕嘟冒泡的黑陶砂锅上了桌。
砂锅盖揭开的瞬间,一股带着胡椒味的热气飘了出来。
锅里,乳白色的鱼汤十分浓郁,半扇花鲢鱼头卧在中央,边缘微焦。豆腐随着汤底冒泡翻滚,翠绿的乌塌菜点缀在里面,看着就有食欲。
高鹏盛了一碗汤。
冯佳犹豫了一下,拿着小汤勺浅浅舀了一点汤送进嘴里。
姑娘的眼睛猛的一睁。
入口先是一股滚烫鲜甜的味道,白胡椒的微辣恰到好处的激发了鱼肉的甘香,咽下去之后,身子跟着暖和起来,连指尖的冰凉都散去了。
“一点都不腥!”冯佳夹起一筷子滑溜溜的绿豆粉皮。
粉皮吸足了白色的鱼汤,咬下去柔韧弹牙。她又夹了一块鱼脸颊上的核桃肉,肉质很嫩,在舌尖抿了几下便咽了下去。
小苏在一旁得意的笑:“李老板店里的菜,随便点都不踩雷!”
靠门口的六号桌上,修车铺的老陈正带着小徒弟马小亮吃得满头大汗。老陈下午抢到茶点带回去哄老伴,这会儿收了摊,专门带徒弟来加餐。
“小亮,吃鱼头得挑这儿!”老陈用筷子指着鱼唇和鱼眼窝周围一圈透明胶质,“这叫鱼划水和眼窝肉,大鱼身上最金贵的地方!”
马小亮夹起一大块鱼唇送进嘴里,软烂的胶质混着浓汤在嘴里散开,小伙子连连扒饭。
老陈端起还剩大半碗的大米饭,舀了两勺鱼汤和几根粉皮、两块豆腐,直接浇在米饭上。拿筷子一拌,大口的送进嘴里,混着软和的豆腐和脆生生的乌塌菜,吃得很舒爽,赞叹出声:“痛快!这五十八块钱花的值当!”
窗边,附近中学退休的老两口也正慢条斯理的吃着鱼头。老先生夹起一块鱼骨看了看,冲老伴说道:“连咽喉底下的苦骨都剔干净了,难怪这汤喝到底都不腥,老板是个实在人呐。”
大堂里人声鼎沸,十六张方桌坐满,玻璃窗上很快蒙上了一层水雾。
后厨传菜口前,李远左手掀开第六只砂锅的盖子,抓起一把乌塌菜撒入汤中,冲着外头扬声喊道:
“婷婷,九号桌的鱼头煲好了,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