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
陈云在坊里走动,日子一长,慢慢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儿来。
从前走那条街,没人肯多看他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这天他从医馆出来,刚走到巷口。
摆摊卖符纸的老李头一抬头,咧嘴就笑。
“陈哥儿,听说宋老收你当徒弟了?出息了啊。”
陈云脚下停了停,抱拳道:
“承蒙宋老抬举,我就是打打下手。”
旁边一个散修摆摆手,笑着说:
“能在宋老跟前打下手,那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往后有个头疼脑热,可得指望你了啊。”
陈云客气了两句,告辞走了。
路过灵米铺子,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他。
“陈云!下回帮宋老取药,顺道捎袋灵米回去。
我这儿新进了一批,灵气足得很,给你算便宜点。”
陈云应了一声,记在心里。
这些招呼,这些笑脸,他全收下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家敬的不是他陈云,是宋医师。
不过既然敬了,他就受着。
有了这层身份,往后办事多少能方便些。
腊月快到头了,冷得刺骨。
田埂上的泥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脚。
他推开院门,灶房的灯亮着。
卫微坐在灶前择菜。
她身子有两个多月了,小腹鼓起来一点。
灶火映在她脸上,看着暖融融的。
听见院门响,她抬头看了看,没吭声,又低下头接着择菜。
陈云进了灶房,把买回来的药材放下了。
又从甘草里捏了一小撮,搁在灶台上。
“这个泡水喝,润喉。”
卫微“嗯”了一声。
陈云看着她,心里头热了一下。
里屋传来一阵脚步声。
卫蕴从屋里跑出来,怀里抱着本旧书。
“姐夫,这本我看完了。”
陈云接过来翻了翻。
书页上有些地方用炭条画了记号。
陈云把那几个生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卫蕴听得认真,听完抱着书就回屋了。
吃过饭,陈云在里屋盘腿坐下。
他把心神沉进体内,运转《青木养脉诀》。
水云草的三朵白花已经全服下了。
药力一个月里分几次化开,每次都是一场不轻不重的冲刷。
头一回服花,足阳明胃经彻底通了,足少阳胆经也开了前端。
第二回,足少阳胆经一路往下走,通到足四趾端,整条经脉全贯了。
第三回,药力涌进足太阳膀胱经,从目内眦起,上行到巅顶,再沿背后下行,经下肢外侧后缘,直通足小趾端。
三条经脉,足三阳经,全通了。
如今他的修为稳稳停在胎息四层后期。
他催动灵力沿足三阳经流转,经脉里灵力奔涌,跟溪水入川一样顺畅。
水云草的药力把经脉管壁撑开了,管径宽了,能装的灵力自然多了,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也跟着涨了。
他心里感慨了一下。
按他原本的修炼速度,从胎息四层初期走到今天这步,少说也得五年。
三朵白花下肚,一个月就成了。
练气级的灵药用在他一个胎息修士身上,确实霸道。
水云草的茎叶,他按宋医师的交代,分几次熬了汤,跟卫微、卫蕴一起喝了。
茎叶的药力比白花差远了,但胜在温和。
几回下来,卫微脸上的血色好了不少。
一夜无事。
第二天傍晚,陈云从医馆回来。
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个人。
是隔壁的孙婆子。
孙婆子手里拎着个竹篮,脸上堆着笑。
“陈小哥回来啦。”
陈云点了点头,叫了声“孙婶”。
孙婆子把竹篮往前一递:
“我自己蒸的薯蓣糕,卫丫头身子重了,吃点这个养人。”
陈云接过来,道了谢。
孙婆子没走的意思。
“陈小哥,你如今在宋老跟前做事,往后出息大着呢。
我家那大小子你也知道,整天闲逛。
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在宋老跟前提一嘴,让他去医馆打个杂?
不要工钱也成。”
陈云没应承,只说医馆里的事他做不了主。
孙婆子又絮叨了几句,还是走了。
陈云拎着竹篮进了院门。
卫微在屋里听见动静,问了一声:
“孙婶来托事了?”
“嗯。”
陈云把薯蓣糕搁在桌上。
“这都第三个了。”卫微语气不咸不淡。
陈云没接话。
他把竹篮放到灶房,正要回屋。
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卫丫头在屋里吗?”
陈云转过身,看向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卫守义,穿了件半旧的蓝布棉袍,脸上挂着笑。
他身后缩着个孩子,七八岁模样,穿得挺厚实。
那孩子一只手攥着卫守义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拎着个木匣子。
卫守义见陈云站在院里,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跨过门槛走进来。
“陈小哥也在家呢,正好正好。”
他回头朝那孩子招手:
“平儿,还不快过来。”
那孩子磨磨蹭蹭走上前,低着头,把木匣子往陈云面前一送。
动作僵得很,一看就是他爹事先教过的。
陈云没伸手接。
他看着卫守义,目光平静。
两个月前,这个人站在卫家院子里,对着卫微姐弟说——
“你们的事跟卫家没关系了,死也好活也好,不要再回来。”
卫微当时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纸。
卫蕴躲在姐姐身后,浑身发抖。
如今他提着礼盒站在自己院里,脸上堆着笑,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