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嗡嗡的,全是议论声。
“那不是卫家那小子么?卫微的弟弟。”
“卫微当年灵窍四寸九分,差一点就进了碧水门,可惜后来丹田碎了,成了废人。”
“姐弟同资的事,坊中这些年可曾见过?
一脉出了一位俊才,后头便再难为继的例子,倒是屡见不鲜。”
“能有个三寸,就算祖宗庇佑了。”
卫蕴没理那些声音。
他闭上眼,手指贴在冰凉碑面上,心里默念着一句话。
姐夫说过,若能入碧水门,便能请宗门中长老出手,修复姐姐的丹田。
他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数遍,念到胸中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冲破喉咙,灌进四肢百骸,灌进按在碑面上的那只手里。
碑面光芒升了起来。
一寸。
两寸。
三寸。
光芒去势极快,转眼便过了三寸,势头丝毫不减。
四寸。
台下议论声戛然而止。
方才那几个还在嘀咕“能有个三寸便不错”的人,这会儿全哑了嗓子。
光芒在四寸处慢了一瞬,随即继续向上攀升。
四寸三分。
四寸五分。
四寸七分。
陈云的呼吸屏住了。
他目光死死钉在那道光芒上,袖中手掌握成了拳。
四寸九分。
那道光芒最终停在了四寸九分处,与当年卫微测出的灵窍分毫不差。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随即哗然四起。
“四寸九分!又是一个四寸九分!”
“这家子是怎么回事?姐弟两个都是四寸九分!”
“这资质,在下等灵窍里已是顶了天了,只差一线便是中等。
满坊之中,除了顾家那丫头和钱家那女娃,便数他最高了。”
“此番坊中有三个直入碧水门的名额。
顾灵犀五寸八分,钱小荷六寸七分,这第三个名额,多半便是他的。”
“那也未必。
顾家还有一个顾城,灵窍四寸七分,差得也不多。
况且顾家在碧水门里有三位弟子,这层关系……”
“按规矩来,自然是资质高的优先。
顾家再势大,也不好当着镇守大人的面坏了规矩吧?”
“规矩?”
那人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卫蕴走下高台,脚步有些发飘。
他回到陈云身边,仰起脸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姐夫,我……”
陈云伸手按在他肩头,用力握了握。
“做得不错。”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得很。
高台之上,秦昭望着卫蕴的背影,目光闪动了一下。
卫微当年来碧水门考核之事,他尚有印象。
那女子灵窍四寸九分,差一线便可入门,只因碧水门收徒向来严苛,只得抱憾而归。
后来听闻她丹田碎裂,委实可惜。
今日见她弟弟站在测灵碑前,竟也是四寸九分,倒是一桩奇事。
他将这一批孩童的测灵结果在心中过了一遍。
顾灵犀五寸八分,钱小荷六寸七分,这是板上钉钉的前两名。
第三名论资质,便是这个叫卫蕴的孩子,四寸九分。
再往后是顾家的顾城,四寸七分,及一个散修家的小子,四寸五分。
按规矩,这三个名额自当是顾灵犀、钱小荷、卫蕴。
秦昭正要开口宣布,便在这时,顾长庚上前半步,以灵识传音道:
“镇守大人,能否宽限些时日?
这名额之事,毕竟关乎各家利益,总要各方都知会一声,商议个妥善法子出来。”
秦昭看了他一眼。
顾长庚面色如常,语气亦是平淡,倒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可秦昭在青韦坊守了十二年,哪里听不懂这话中之意。
顾家还有一个顾城,四寸七分,只比卫蕴差了两分。
这两分在天资上不算什么差距,在势力上却是天壤之别。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颔首,算是默许了。
“今日测灵到此为止。
名额之事,坊中三日后另行告知。”
秦昭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开来。
台下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还在议论钱小荷的六寸七分,有人则在猜测第三个名额究竟会落在谁头上。
不时有人往卫蕴这边瞟上一眼,目光里带着些意味深长。
陈云将那些目光一一收在眼底,面上不露声色。
他牵起卫蕴的手,转身往巷子里走去。
……
回到小院时,卫微正坐在天井石台边缝一件小衣裳。
那衣裳是用新买的灵蚕丝裁的,料子素净,入手绵软。
她低着头,针线在指间一上一下穿梭,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
“如何?”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卫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小脸上满是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姐,四寸九分!我也是四寸九分!”
卫微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那根细针扎在蚕丝料子上,针尖从另一面透出来,在日光下闪着一点银芒。
她抿了抿嘴唇,手指一颤,针尖偏了半分,戳在了自己指尖上。
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月白的蚕丝料子上,洇开一小团红。
她没有低头去看那滴血,只是抬起眼来,望着卫蕴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小脸。
她这个弟弟,从爹娘死后便一直跟在她身边,吃过的苦不比她少。
丹田碎裂之后,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便是这孩子。
如今他测出了这般资质,她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四寸九分。”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翘起来,“跟姐姐一样。”
卫蕴使劲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发烫:
“姐,秦大人说我天资不错,我或许能入碧水门。
等入了门,我便去求长老替你修复丹田。”
卫微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声音柔了几分。
“别急,慢慢说。
秦大人还说了什么?
入宗的名额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