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了木屋,取出一只木匣,搁在陈云面前的石台上。
匣子里躺着一截拇指粗细的藤根,表皮暗紫色,纹路弯弯绕绕像蛇爬过的痕迹,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碧色。
断口处渗出来几滴乳白汁液,浓稠得很,闻着有一股草木的清苦气。
陈云心里一喜。
“这截是前日在一处崖壁上挖的。”
顾守山指着藤根上的疤痕,语气里带着些得意,“说来也是运气。
那日我带人追一头逃窜的铁骨獾,那畜生被逼到绝路,窜上一面峭壁。
我等顺山势往下搜的时候,经过一处岩缝,这截藤根就长在岩缝最深处。
要不是追那畜生,寻常巡山根本不会往那面崖壁走。”
他顿了顿,脸上的得意又多了些。
陈云拿起那截碧纹藤根仔细端详,根身上几道碧色纹路在日头底下愈发清晰,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他点了点头,将藤根放回匣中。
他和顾守山谈了片刻,最终以四十枚灵砂的价钱将碧纹藤根买下。
顾守山还是给了些优惠,比市价让了一成。
陈云对顾守山素有好感。
昔年他被马家摊派去巡山,顾守山曾私下塞给他一枚金刚符,能挡胎息五层一击。
那枚符箓在山中没用上,后来巡山归来他还给了顾守山。
陈云将灵砂如数付清,拱手道了谢。
顾守山收了灵砂,也不数,直接揣进怀里,咧嘴一笑:“往后还要寻什么山货,只管来问我。”
陈云应承下来,又问了几句土玄黄精的习性。
顾守山只说这东西喜阴湿,多半生在山涧两侧的烂木根下,具体哪一处有,他也说不准。
至于六分灵珠,更是毫无头绪。
陈云别了顾守山,转道去了马家的驻地。
马家驻地比顾家小了不少,几间木棚散落在山坳深处,坡上新开的灵田歪歪扭扭,田垄还没垒齐整。
他在驻地外围等了片刻,马仲便从山沟里回来了。
马仲依旧是那副粗豪模样,腰间别着短柄药锄,背上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头装的大半是刚挖的草药。
听了陈云的来意,他拿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泥,摇了摇头。
“碧纹藤根和土玄黄精我手头没有。
六分灵珠就更别提了,如今青水河连蚌都死绝了,哪还收得到灵珠。”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些年在山里钻,攒下的多是妖兽骨血和寻常药材,你要的这几样胎息灵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陈云心里虽有些遗憾,却也不算太失望。
……
转眼便是三月过去。
山中的暑热已散尽了。
青屏山上的树叶从深绿转为赭黄,山风从峰顶灌下来的时候带上了些凉意。
清水河瘦成一线,河滩上的卵石被秋阳晒得发白。
坊外的灵田里,稻穗沉甸甸地垂下了头,金黄一片,在秋风里沙沙作响。
陈云从春末开始便也加入了开荒的行列。
他在青屏山外围选了一处山坳,学着顾守山的样子搭了一间简易木屋。
屋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外间搁一张木桌两条长凳,里间铺一张床板便满了。
木屋周遭的灌木已被他砍倒,圈出一小片空地,权作院场。
这三个月来,他每隔几日便进山一趟。
有时是随着坊中组织的开荒队伍一同行动,有时是独自沿着山道往深处探。
开荒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从最初的数十人扩到了两三百人。
这日午后,陈云正蹲在木屋前劈柴,忽听得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出一阵窸窣响动。
他搁下柴刀,摸起搁在门边的青芒剑,剑身窄长,刃口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他凝神听了一息,那响声从灌木丛深处往东移去,速度不快,节奏却乱。
他提剑起身,循声追去。
穿过几丛矮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崖壁脚下,一只半人高的妖兽正从乱石堆里往外挣。
那妖兽形如野猪,脊背上生着一排灰黑色的鳞甲,两根獠牙从下颚往外翻,牙尖上还挂着草根泥土。
左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伤口的皮肉外翻,已结了暗紫色的血痂,可显然还没好利索,每跑几步便要踉跄一下。
铁骨獾。
胎息三层的低阶妖兽,一身鳞甲坚硬如铁,寻常凡铁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陈云没有犹豫。
他脚下一蹬,身形疾掠而出,青芒剑斜撩而上。
那铁骨獾察觉到身后风声,猛地扭头,两根獠牙朝陈云腰间拱来。
陈云侧身一闪,獠牙擦着衣袍掠过,刺啦一声将衣摆撕出一道口子。
他手腕一转,剑锋从铁骨獾下颌软肉处刺入,直没剑柄。
铁骨獾闷哼一声,四蹄抽搐了两下,重重侧倒在地上。
血水从下颌伤口处涌出来,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陈云拔出青芒剑,拿剑身在獾皮上蹭净血渍,又将獾尸翻转过来仔细端详。
鳞甲完好,獠牙无缺,皮毛虽有几处旧伤疤,整体品相还算不错。
他取出随身短刀,动作利索地将獾皮从头至尾剥下,又将两根獠牙凿下来,用粗布裹好塞进布袋。
这几样东西拿回坊中卖给铁川的铺子或是灵材铺,少说也值二十枚灵砂。
收拾停当,天色已近黄昏。
陈云提着布袋回了木屋,将獾皮和獠牙搁在屋角通风处晾着,又去屋后溪边洗了手。
溪水冰凉,山风吹过林梢,簌簌地往下落叶。
回到木屋时,屋前站了个人。
马仲提着一只竹篮,正拿袖子擦脸上的汗。
裤腿上沾满泥点,一看便是在山沟里钻了大半日。
见陈云回来,他咧嘴一笑,将竹篮搁在木桌上。
“陈大夫,你这屋倒是比上回来时齐整了不少。”
他打量着屋里新添的木架和墙上挂的几串药材,在长凳上坐下,“前些日子你不是托我寻土玄黄精么。
这东西前几个月确实没有。
不过这几日我在东南边那条山涧里转了几趟,倒是挖着了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