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兴承的命格也是白色,那他现在就能用胎息灵物复刻一份,多一重命格加持,突破的把握也能大些。
可蓝色命格要用的炼气灵物,他眼下连一味都凑不出来。
这事想想就算了。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按下去了。
他收拢心神,沉进冲脉里,灵力一点一点往前推。
这一坐,就是整整两天。
冲脉从小腹起,顺着脊柱内侧往上走,穿过膈肌,直上咽喉,绕口唇一圈。
这条经脉在奇经六脉里藏得最深,躲在脊柱骨缝中间,平时灵力根本够不着。
陈云拿察感命格当引子,把灵识拧成一条线,在骨缝里来回搜,总算摸到了那个极细的关窍。
灵力跟凿子似的,一点一点往里钻。
每推进一分,骨缝里就传来一阵酸胀,疼得难忍,像有人拿钝刀在脊骨上来回锯。
他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衣袍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脊骨深处那层薄薄的屏障终于被灵力捅穿了。
冲脉一下贯通,灵力顺着这条新开的经脉往下冲,从小腹直上咽喉,绕口唇一圈,又汇进任脉里。
陈云松了口气,但没停手。
胎息五层突破到六层,正是灵力最足的时候。
平时想冲开一条奇经,得先用灵力反复养、反复撞,耗上几年都不止。
只有在这突破的当口,全身经脉被冲脉贯通时的灵力潮汐一激,其他奇经的屏障才会松一些。
这就是修士说的“破境之机”,错过这一下,就得多费几年苦功。
他没再犹豫,引着剩下的灵力潮汐朝带脉涌过去。
带脉横绕腰腹,环着周身,跟所有纵行的经脉都垂直相交。
这条经脉一通,十二正经和奇经之间的联系就算彻底打通了。
灵力在腰腹间铺开,起初还有点滞涩,过了一会儿就找着了突破口。
带脉通了。
陈云只觉得识海里轰的一震。
眉心深处有什么东西破了壳,蒙在眼前的一层薄纱被人一把扯掉。
他不用睁眼,就能“看见”。
丹田里那团淡青灵气正慢慢转着,经脉里灵力的每一次流动都清清楚楚,跟看自己手掌上的纹路一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木屋外那棵青针松的根正往泥土里伸,溪水里的卵石被水流冲得发颤,田垄上紫珠藤的藤蔓在夜风里缩着。
这就是灵识。
可这份感知还不止这些。
寻常胎息六层的修士刚生灵识,顶多能感应身周三丈内的动静,资质好的能到五丈,在同辈里就算拔尖了。
坊里那些侥幸突破的散修,灵识大多只够罩住胸腹之间,勉强内观经脉就算不错了。
可他的感知还在往外扩。
三丈,五丈,十丈。
灵识越过木屋,越过田垄,越过溪涧,一直伸到谷前那两壁碧色苔痕底下。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谷口的风从石缝间穿过时卷起的细气流,感觉到溪涧下游那条小瀑布溅起的每一颗水珠,感觉到崖壁上夜露正顺着苔痕的纹路往下淌。
十丈。
这个范围已经远远超过寻常胎息六层修士的极限了。
坊里那些在胎息六层浸淫多年的老修士,灵识能罩住七八丈就到头了。
十丈灵识,已经隐隐摸到炼气修士的门槛了。
这就是察感命格和灵识叠加之后的真正用处。
以前察感虽然也能感知细微动静,但那终究只是命格给的感知,跟真正的灵识比起来,总有一层隔阂。
如今灵识和命格融到一块儿,那层隔阂就彻底消了。
十丈之内,每一声虫鸣,每一阵风声,每一滴露水滑落,都在他识海里清清楚楚。
……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是第三天清晨了。
秋日的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木壁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的光纹。
他在蒲团上坐了两天两夜,肚子里早就空了,四肢也有点发软,可精神却是从没有过的清明。
他把灵识收回眉心,站起来,走到木屋中间。
周身经脉里灵力奔涌不停,冲脉和带脉已经稳下来了,丹田里灵气充盈得很。
三寸七分灵窍,胎息六层。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把灵力慢慢聚到指尖。
五根手指发亮,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晕。
他心念一动,抬手捏了个法诀。
一道淡青色的水刃从指尖凝出来,薄得透亮,弯弯的像个月牙。
分水刺——这是当年得自卫微的术法。
那时候他才胎息四层,虽然已经很精通了,可使出来还是挺吃力,灵力凝得也松散。
如今胎息六层,灵力在经脉里转一圈就蓄足了,水刃凝而不散,边缘处泛着一线极锋利的寒光。
他抬手一挥,水刃破空飞出去,掠过屋前空地上那棵百年粗树,把一整根合抱粗的树干齐整整地削了下来。
大树落地的时候,断口处平滑得连树皮都没半点毛糙。
他心里痛快,这一击的威力比胎息五层时强了不止几倍。
他抬头,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柄青芒剑上。
这剑是当初从郑掌柜铺子里买的。
他心念一动,灵识探出去,裹住剑柄。
青芒剑嗡的一震,从墙上弹出来,悬在空中颤着。
陈云用灵识牵着,引着剑身慢慢飞出木屋,在空地上兜了一圈。
剑锋掠过的地方,田垄上的紫珠藤被剑气拂动,藤蔓上的紫色嫩叶簌簌响。
剑越引越远,三丈,七丈,十丈,直到灵识有点吃力了,他才把剑收回来,稳稳落回鞘里。
御器。
这就是胎息六层真正的分水岭——灵识生出来之后,修士就能用灵识牵引外物,操控法器了。
而他的灵识范围比寻常修士大了一倍不止,御器的范围自然也更远。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御器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