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三样灵物挨个看了。
妙味命格呈蓝色,比沉心与察感高了一阶,复刻所需的代价也跟着跳了一整个大阶。
这三味炼气级灵物,随便一味便是有价无市的货色。
朱髓草是宋医师托人在南麓矿洞里钻了七八天才寻着的,玄岩髓是那年替一个散修恢复伤势之后对方抵作诊金的,碧玉灵芝更是宋医师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才从郡城买回来。
要是没有宋医师这十年的倾力相助,光凭他一个胎息修士的人脉与财力,再攒十年也未必凑得齐。
他欠宋医师的,越来越多了。
他把杂念压下,心中沟通识海之中的归元玺。
念头一定,他握住三样灵物,那枚沉寂许久的印记一震。
一股冰凉波动自脑海深处涌出,化作无形细流沿经脉飞速下行,汇聚到他掌心。
碧玉灵芝、朱髓草、玄岩髓同时震颤。
灵芝表面的碧色云纹寸寸亮起,朱髓草断口处的殷红汁液荧光大盛,玄岩髓内里那线金纹活了,在岩髓内部飞速游走。
三股光芒一碧一赤一金,在灯火下交织成一片绚烂光晕,映得木壁上光影斑驳。
三样灵物同时崩解,无声无息地化作三团光雾,顺掌心劳宫穴涌入他经脉之中,逆行而上,直入眉心。
归元玺猛然一震。
一道信息涌入他识海之中——妙味命格复刻已成。
陈云睁开眼。
桌上空空如也,连残渣都没留下。
他抬起双手翻来覆去地查看,跟方才并无两样。
他舔了舔嘴唇。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三样灵物崩解时的草木气机,碧玉灵芝的清冽,朱髓草的辛辣,玄岩髓那极淡的矿物涩味。
可在他的舌苔上,这些气味被拆成了无数个层次。
清冽之下藏着极淡的甘甜,辛辣之中裹着微不可察的酸,那抹涩味在舌根处化开之后,竟泛出类似松脂的醇厚余韵。
他心中一动,快步走到配药间。
这间屋子不大,四壁药柜从地面直顶房梁,百来个药屉上贴着名签。
陈云拉开标着“碧纹藤根”的药屉,取出一截拇指粗细的暗紫色藤根。
这东西是他手头最多的胎息级药材之一,当初复刻沉心与察感命格时都用到了它,这些年来他每逢此物便卖来,积攒了不少。
他掰下一小截送入口中,牙齿嚼了两下。
碧纹藤根的汁液在舌尖上化开,那股药典上记载的苦涩还没泛上来,他的识海中已先一步涌出了层层叠叠的感知。
这截藤根的采摘时日,约莫是两年前的秋末;断面处汁液浓稠,药力保存得极好;有极细微的土腥味,是采挖时根部受了轻微损伤;与朱髓草同用可增强药力,与玄岩髓同用则药性会被克制,宜配一味甘温之物调和。
他把嘴里的藤根残渣吐出来,又尝了一小片紫珠藤皮、几粒青针松的松脂粉末。
每一种药材入口,便有无穷感知涌上来,药材自身在他舌头上开口说话。
他从前凭着沉心与察感两样命格学医,虽比旁人顺遂许多,却也多是顺着宋医师传授的经验与药方,照着路走,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
如今有了妙味命格,他竟能根据药性本身的内在关联进行推演搭配。
这种感觉跟从前截然不同。
从前他是站在药典外头往里看,如今他走进了药材里头,每一味药都成了他掌中的棋子,怎样搭配、怎样克制、怎样化弊为利,都清清楚楚地铺在眼前。
他想起宋医师曾给他的一张药丸方子,名唤“培元养脉丸”。
这方子用的全是寻常药材,不必丹火,只需将几味药按配比搓泥成丸,便能助胎息修士稳固经脉、提升吐纳效率。
宋医师当年传授时曾叹过一口气,说此方虽药性温和、成本低廉,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弊端——服下之后药力会在经脉中滞留一部分,积久便会淤塞穴位,需每月施三次通络针法才能化解。
若是能去掉这个弊端,这药丸的价值至少能翻上一倍。
他闭眼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那几味药材的药性图谱。
他舔了舔舌尖上残留的碧纹藤根余味,又掰下一小截重新嚼了嚼,睁开眼,目光落在药柜上标着“紫珠藤皮”的抽屉上。
碧纹藤根的药力虽强,可它的汁液在经脉中滞留的时日本就偏长,若在配药时减少它的分量而多加一味能活血化瘀的紫珠藤皮,或许便能将那残留的药力一并化开。
他从药柜中取出那几味药材,照着宋医师的方子逐样称了分量,又按自己的想法将碧纹藤根减了两分,紫珠藤皮添了一分,重新调配了一炉。
五指合拢将药泥搓成三枚拇指大小的丸剂,搁在药盘上晾着。
药丸依旧是灰褐色,表面粗糙,透着淡淡的草木苦香,跟宋医师原方搓出来的并无二致。
他捏起一枚送入口中。
药丸在舌尖上化开,识海中立时涌出感知——药力比原方散得更快,经脉中的灵气流转比服原方时顺畅了些,残留在经脉中的药力也比记忆中服原方时薄了。
还不能完全消去,但已比宋医师原方好了不少。
他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一年,两年,他有的是时间继续试。
哪一天把这个方子彻底改好了,便是碧云谷医馆的头一份独家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