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恒闻言眉头一皱，没有接话。
阎埠贵走到东厢房门口，朝着屋内扬声喊道：“桂兰同志，起来了吧？你家二恒到了，赶紧出来接一下。”
说完，转头对着王二恒挤出一抹笑容。
屋里传来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是三大爷吗？”
话音刚落，东厢房木门被推开。
一名齐耳短发的女人走出门，身高约莫一米六，身形匀称，一身蓝布工装，胳膊上用别针别着黑纱，看着三十一二岁。
她双眼微微红肿，脸上透着浓重疲惫，肤色有些蜡黄，看得出来连日休息不好，但底子十分周正。
她疑惑看向门口的阎埠贵：“三大爷，有什么事？”
阎埠贵往旁边侧身，露出身后的王二恒：“你家老大王二恒一大早寻过来了，不认路，是我把他领到这儿的！”
“赵姨，我是王二恒。”王二恒连忙开口，“我收到电报得知父亲出事，特意从川省赶过来。”
“哎呀，原来是二恒到了！动身怎么不先发一封电报？”赵桂兰连忙侧身，招呼他进屋，“要是提前晓得你抵达的时辰，我们就能去车站接你，哪用得着你独自一路打听过来。”
王二恒又掏出一支烟递给阎埠贵，道谢他引路。
阎埠贵乐呵呵收下香烟，客套两句，转身回自家院子。
王二恒跟着赵桂兰走进屋子。
东厢房内部用隔断隔成三间，中间作为客厅。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下四周放着圆凳。桌上搁着一只篦子，四个窝窝头正冒着热气；旁边一只大碗盛着胡辣汤，还有一小碟咸菜丝，看样子一家人正要吃早饭。
靠墙位置立着长条桌，桌上摆着暖水瓶，一只搪瓷大茶盘放着几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条桌另一侧摆放几只陶罐，墙面正中央贴着伟人挥手的画像。
赵桂兰满脸关切看向王二恒：“二恒，路上坐了几天车？一路还算顺当吗？累不累？先把包袱放下，饿坏了吧。事先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到，家里没准备吃食，要不你稍等片刻，我和面给你煮一碗面条？”
“赵姨，不必忙活。”王二恒连忙回道，“我在车站吃掉最后一块包谷粑，眼下还不饿，你们照常吃饭，不用顾及我。”
赵桂兰思索片刻，朝着左侧隔间高声喊道：“绍文，收拾完没有？快点出来！”
隔间里传出一阵不耐烦的公鸭嗓：“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烦死人！”
紧跟着响起开门声，一个十三四岁少年走出来。少年皮肤白皙，身形微胖，短发，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衣服干干净净没有补丁。
“绍文，你去胡同口孙大嘴那儿，买两个大肉包子，再打一碗小米粥回来。你大哥刚到家，还没吃东西。”赵桂兰一边说，一边递过去几张票据，“我把粮票给你，顺带拿个碗装粥。”
少年满脸桀骜，压根不去接票据，仿佛没看见王二恒，自顾自走到八仙桌边，抓起筷子盛了一碗胡辣汤，伸手拿起窝窝头啃了起来。
“哪儿冒出来的大哥？我可没有大哥，想吃东西自己去买，我懒得跑腿。”
王二恒连续数日挤火车，身上积了不少汗味，气味飘到少年身旁。
张绍文一边咀嚼窝头，一边低声嘟囔：“不知道哪儿跑来的乡下叫花子，一股子怪味，真让人膈应。”
这话入耳，王二恒怒火猛地往上窜，脸颊泛起愠色，手隐隐发痒。
赵桂兰急忙上前打圆场：“二恒你别往心里去，绍文这孩子被我宠坏了，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你先坐着喝点水歇一歇，我去胡同口给你买包子。一路奔波辛苦，吃完早饭好好梳洗一番，我再安排你落脚休息。”
见赵桂兰主动道歉，王二恒强行压下火气，勉强扯出笑意：“赵姨，真不用折腾。我确实在车站吃过东西，眼下一点不饿。连着坐几天车，就想找地方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赵桂兰不再执意张罗：“那行。等会儿我要上班，晚上我割点肉回来改善伙食。洗澡的事好办，我拿一张澡票给你，胡同口有公共澡堂，可以去那边洗漱。”
说着，她转身走向右侧隔间，边走边喊：“满芬，死丫头，磨蹭半天怎么还没收拾妥当？”
王二恒环顾屋内，将包袱搁在靠墙长条桌上，拉过一张圆凳在八仙桌边坐下。
张绍文就着胡辣汤，几口吃完第一个窝窝头，伸手又拿起一个，旁若无人大口吞咽。瞥见王二恒坐下，他只是撇了撇嘴，吃饭的速度反倒更快。
不多时，赵桂兰牵着一个小姑娘从隔间走出来。
小姑娘穿着碎花外衣，衣裳到处打着补丁，下身是改小的旧布裤，同样补丁摞补丁，头顶扎一对羊角辫，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此时张绍文刚好咽下最后一口窝头，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冲到门边，挎上斜挎书包，头也不回朝外冲。
“妈，我上学去了！”
赵桂兰没有理会跑出去的张绍文，牵着小姑娘走到王二恒跟前，开口介绍：“二恒，这是你小妹王满芬，五一年三月出生，刚满六岁没多久。”
她又看向小姑娘：“满芬，这是你大哥，你爹以前时常跟你提起的，还记得吗？快叫人。”
小姑娘有些怕生，怯生生躲到赵桂兰身后，一双眼睛偷偷斜着打量王二恒，一言不发。
“你这丫头，平日里在院里野得跟小皮猴一样，见到大哥反倒哑巴了，赶紧打招呼。”赵桂兰轻轻拉了拉满芬，催促道。
“赵姨，别催她。”王二恒开口拦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向小姑娘，“满芬，我见过你的。”
小姑娘飞快抬头反驳：“你骗人，我从来没见过你！”话音落下，又慌忙缩回赵桂兰身后。
“哈哈，我这儿有你的照片，真见过，不信你过来瞧瞧。”王二恒笑着说道。
他走到包袱旁，假意从包袱里翻找泛黄信封，实则从空间取出，转过身拿着信封朝小姑娘扬了扬。
满芬眼中瞬间充满好奇，紧紧盯着信封。
王二恒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抬头望向赵桂兰，得到默许之后，才小心翼翼朝着王二恒一步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