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恒,我先带着满芬走了,出门记得锁好门!”
赵桂兰牵着王满芬的小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
“放心,我晓得!”
目送母女二人走出院门,王二恒锁好厢房大门,转身走向倒座房那间工作室。
他打开包袱,翻出一身干净换洗衣物。心念一动,想起空间里还剩下约莫十斤全国粮票,不由得暗自感慨。
这年头处处离不开票据,光有钱寸步难行。有心给小妹买点吃食小玩意儿,没有票券根本行不通,必须想办法筹措各类票证。
暂且把这事搁下,先痛痛快快洗个澡再说。
王二恒将换洗衣物装进小布袋,锁好屋门,迈步走出小院。
刚穿过穿堂屋,门边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吓了王二恒一跳。
黑影在他身前站定,他才看清,正是阎家老大阎解成。
青年缩着脖子,神色畏畏缩缩打量着王二恒:“那个,王家老大,你这是打算出门?要不我给你领路?”
王二恒略感诧异:“你是解成对吧?我准备去澡堂洗澡。你这会儿没事?方便的话,给我指一指澡堂位置就行。”
听见这话,阎解成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方便!当然方便!就是……”
他一边吞吞吐吐搭话,一边抬起手,食指与中指来回对夹,比划着讨烟的手势。
王二恒瞧明白他的心思,一时哭笑不得,心里万般无奈。只能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阎解成立刻喜笑颜开接过香烟,飞快摸出兜里的火柴,“嚓”一声划燃火苗点燃。深深吸上一大口,舒服得微微眯起双眼。
王二恒扬了扬下巴:“阎兄弟,劳烦带路。”
阎解成回过神,连忙点头:“走!保证给你指得明明白白!”
话音顿了顿,他偷偷瞄着王二恒,试探着开口:“您要是再赏我一支烟,我直接把你送到澡堂大门口!”
王二恒闻言有些无语,转念一想,正好借着机会打听消息,当即点头:“没问题,走吧。”
阎解成扭头往前引路,转身的一刹那,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二人走出大院大门,顺着胡同往北走。阎解成走在前边,一路吞云吐雾。王二恒顺势开口,慢慢试探打听院里以及城里的情况。
“解成兄弟,今天不用上学?”
阎解成随口答道:“嗨,上什么学,初中毕业早就不念了。”
“那如今是在做工?”
“打些零工,排队等着街道办分配正式工作呢。”
这年轻人心思浅,几支烟下肚,几乎什么话都往外说。一路走下来,王二恒把阎家底细、院里各家琐事摸得七七八八,顺带打听清楚了鸽子市、黑市的具体方位、开市时辰。
抵达澡堂门口,阎解成两只耳朵各夹一支烟,嘴上叼一支,手里还攥着一支,乐呵呵和王二恒道别离开。
王二恒望着他走远的方向轻轻摇头,拎着布袋走进澡堂。
北方的公共澡堂确实舒坦,尤其搓澡师傅手艺地道。
一番搓洗下来,王二恒浑身轻快,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消散大半。
搓澡师傅也是大开眼界,从业这么多年,从没遇过泥垢这么多的客人,直言今天算是搓痛快了。等到王二恒起身冲水,师傅还热情招呼,下次过来一定还找他。
洗完澡,王二恒顺带剪短头发、修了脸面。
收拾妥当走出澡堂,不管是泡澡的客人,还是澡堂伙计,看见他都暗自赞叹一声,好一个俊朗精神的小伙子。
如今王二恒身高一米八三,利落短发,浓眉大眼,五官周正,样貌酷似年轻时的朱时茂。
或许是两世灵魂融合改造了身体,一通热水澡、彻底搓洗过后,原本偏深的肤色变得白净匀称。身材挺拔匀称,只是当下衣裳普遍宽大,看不出身形,若是换上后世的衣服走在街上,绝对格外惹眼。
王二恒拎着脏衣物,发丝还带着潮气,迈步朝着四合院返回。
此刻院里男人们大多出门上班,留守的主妇基本已经采买完菜回到家中。
四月中旬的京城气候宜人,不冷不热。
前院连通中院的游廊底下,几名妇女一边做针线活,一边闲聊家常。
王二恒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一趟鸽子市打探行情,径直往院里走。
听见脚步声,闲聊的妇女齐刷刷抬头望向垂花门。
看见大步走进来的青年,众人眼前皆是一亮,纷纷停下交谈,手里的针线活也搁在了一旁,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王二恒并未过多在意。两世记忆融合,他的性格混杂了两代人的特质。
原生的王二恒长在乡下,眼界有限,性子单纯;来自后世的灵魂饱尝人情冷暖,加上独子长大,骨子里强势、脸皮厚,遇事不愿委屈自己,后世带来的性格占据上风。
妇女们见他进门,没有主动上前寒暄,径直朝着东厢房方向走。
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扬声喊道:“哎,小伙子!”
“你就是今早我家老阎说的,东厢房新来的王家老大吧?”
王二恒停下脚步抬眼望去。游廊边坐着四五名中年妇人,还有一位七十岁上下的老太太晒着太阳,所有人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大妈您好,我今早刚到,名叫王二恒。阎老师是您爱人?”
妇人爽朗一笑:“小伙子看着真精神!我叫杨瑞华,老阎是我当家的,你喊我三大妈就行。”
不等王二恒答话,杨瑞华伸手指向身旁妇人:“这位是中院东厢房易家的高翠莲,易师傅是咱们大院一大爷,你叫一大妈。”
高翠莲礼貌朝王二恒点头示意,王二恒也礼貌问候。
杨瑞华接着指向另一名圆脸微胖、面容看着和善的妇人:“这是中院西厢房贾家的贾张氏,她儿子在轧钢厂上班,是一大爷的徒弟,你喊贾大妈就成。”
贾张氏上上下下将王二恒打量一遍,小声嘟囔起来:“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头一回到大院,也不知道带点东西拜访院里老街坊,半点礼数都不懂。”
这妇人看着面相平和,一开口尖酸味儿十足。
王二恒淡淡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说了一句。
“您早上粪池没刷干净吧?”
然后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倒座房,推门进屋。
游廊下气氛瞬间凝滞,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见王二恒说了一句她没怎么听懂的话,然后自己径直回家了,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正要起身争辩,察觉到众人注视,又讪讪坐回原位,不服气地辩解:“你们都瞅我干什么?我说的有错?”
“这乡下小子半点不懂规矩。咱们论起来都是长辈,登门不知道拜访,说两句就摆脸色,什么脾气!”
街坊们面面相觑,懒得接她的话茬,低声继续闲聊。
唯独坐在最上首的聋老太太,看似闭目晒太阳、漠不关心,实则微微眯着眼,望向已经关上的倒座房房门。
她拢在衣襟里的手指轻轻搓动几下,随后重新闭上双眼,继续晒着暖阳,仿佛方才一切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