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恒抱着满芬,刚推开东厢房大门。
一眼就瞧见阎埠贵站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往屋子里头张望,也不知道蹲在这边偷听多久了。
阎埠贵家门口还站着几个人,同样抻着脖子朝这边打量。
见到王二恒开门出来,阎埠贵慌忙干咳一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站直身子,往前走上几步凑到近前,小心翼翼打探。
“二恒啊,怎么回事?家里头闹矛盾了?”
说着话,他还使劲往门内瞟,正好看见赵桂兰坐在地上抹眼泪。
“老话讲家和万事兴,你今儿刚到院里就闹得不痛快,是遇上啥难处了?
要不跟三大爷说说,我帮你们调解调解。你放心,三大爷办事最公道,有啥疙瘩摊开讲就好了!”
阎埠贵又往前挪了半步,抬手推了推眼镜,巴不得多看清屋里的情形。
王二恒面无表情,回身轻轻拉上屋门,挡住里面的景象。随后目光沉沉盯住阎埠贵。
“您就是阎老师对吧?既然身为老师,我想问问您。”
阎埠贵歪起脑袋,眼里满是疑惑。
王二恒没等他开口,继续说道:“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您为人师表,跑到别人家门口偷听墙角,合适吗?”
阎埠贵脸上一阵发烫,恼意一闪而过,很快挤出干笑:
“我是听见你们家里动静挺大,才过来瞧瞧。我是居委会任命的管事大爷,有责任看管整个大院。你们这边吵吵闹闹,我担心闹出大事,这才过来问问情况。”
王二恒神色冷硬:“居委会让您管理大院,可没允许您偷听别人家私事。实在不行,我明天专程跑一趟居委会,问问工作人员这事该怎么评判。”
听见这话,阎埠贵眼神微微发怯,对上王二恒冷冰冰的目光,心里越发发怵,只能给自己找台阶下:
“行行行,既然没啥大事,我就不多掺和,回家吃饭去了。”
他讪讪冲着王二恒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快步往西厢房走去。
王二恒望着他走远,心里头一阵烦闷。抬手轻轻拍了拍满芬的后背。
只见阎埠贵刚进门,一家子人立马围了上去,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片刻房门一关,只剩窗户上几道晃动的人影。
王二恒不再多看,抱着满芬转身走向倒座房。
走进屋里,拉动门边的灯绳,昏黄的灯泡缓缓亮起。
满芬在他怀里扭了扭,王二恒顺势把她放落地。
小姑娘一溜烟跑到办公桌前,翻出王自成生前画图纸用的铅笔,扯了张白纸,趴在桌边写写画画。
她仰起脑袋,软糯地开口:“大哥别生气啦,我画一朵老师今天教的小花送给你!”
听见这话,王二恒心头郁气消散不少,柔声回应:“好小妹,大哥不生气了,等着看你画好。”
满芬用力点了点头,低下头认认真真涂画起来。
王二恒坐到床边,琢磨着今晚发生的争执,也在盘算往后该怎么跟张绍文相处。
另一边,阎埠贵家里。
杨瑞华坐在小方桌旁开口问道:“老阎,老王家到底出啥事了?”
桌子四周,四个大大小小的孩子齐刷刷看向阎埠贵,满脸好奇。
阎埠贵落座,没有立刻回话,伸手拿起桌上摆着箅子,上头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窝窝头。
他先捡走最大的那个放进自己碗里,再拿一个大个的递给杨瑞华,剩下的按照个头大小,挨个分给几个孩子。
分完窝头,他端起咸菜丝的小碗挨个分派,脸上依旧带着几分不痛快。
“我也就隐约听了个大概,好像是商量老王追悼会的事情。张绍文那小子不愿到场,俩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行了,先吃饭,等会儿我去中院老易家里坐坐。”
阎埠贵家晚饭,历来比院里大多数人家都晚。
缘由大伙心里都清楚,这老家伙下午下课根本不直接回家,拎上鱼竿直奔河边钓鱼,总要等到天色擦黑才往回赶。
难怪下午王二恒回大院的时候,压根没见到阎埠贵的人影。
平日里不是休息日,阎埠贵很少守在大门口占便宜。
这年头物资紧张,家家户户按月定量领粮,每一口吃食都得精打细算。
男人白天进厂上班,中午在厂里食堂解决;家里女人和孩子,午饭大多随便凑合一口。
上班的日子,女人们也很难买到像样东西。
再说他好歹是小学老师,又是大院三大爷,成天堵在门口,跟买菜的妇女拉扯,蹭一瓣蒜、讨一根葱,实在有损身份。
哪比得上钓鱼划算?运气好钓上一条一斤重的鱼,比几颗葱姜实惠多了。
也就休息日,家里打算改善伙食,阎埠贵才会出动。
他跟杨瑞华分工默契,两人假意站在前院晒太阳闲聊。碰见妇女归来,就让杨瑞华上前搭话占便宜;遇上下班男人,由阎埠贵上去周旋,运气好蹭一根香烟,那也是几分钱的好处。
早上这波算计结束,阎埠贵照旧奔赴河边。
教书是本职工作,钓鱼算得上他第二桩大事。
至于偷偷倒卖花草赚零花钱,这事见不得光,万万不能对外张扬。
吃过晚饭,阎埠贵端起搪瓷缸猛灌一大口茶水。手摸向口袋里的烟,思索片刻,又把烟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跟杨瑞华交代:“你领着孩子们洗漱早点歇息,我去老易家串门。”
不等杨瑞华回话,他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步走向中院。
“老易,歇下没有?”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夫妻俩刚吃完饭。
易中海泡上茶水,一边慢悠悠喝茶,一边泡脚。高翠莲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簸箕分拣豆子。
听见门外阎埠贵的声音,易中海朝高翠莲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开门。
房门拉开,高翠莲疑惑看着阎埠贵:“哟,老阎。老易正泡脚呢,这么晚过来,有啥事?”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人让进屋,搬来圆凳摆在桌边,请阎埠贵落座,倒上一杯热茶,随后回身继续挑豆子。
阎埠贵刚坐稳,易中海拿起桌边烟盒,递过去一支烟。
阎埠贵喜滋滋接过来,顺手拿起火柴打算点火,习惯性想要把火柴盒揣进兜里。
“哎,老阎!”易中海急忙开口出声阻拦。
阎埠贵尴尬一笑,老老实实把火柴盒放回原处。紧接着压低脑袋,小声对易中海说道:
“老易,刚才前院东厢房闹翻天了。”
易中海眉头一挑:“哦?具体怎么回事?”
易中海抬起双脚,高翠莲连忙拿起毛巾上前,替他擦干腿脚,摆好拖鞋。随后端起洗脚盆出门倒水。
易中海慢条斯理穿上拖鞋,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静静等着阎埠贵细说。
“事情是这样,我在外头隐约听见……”
阎埠贵把偷听到的争执经过,一五一十详细讲给易中海。
易中海抽着香烟,全程沉默聆听。
高翠莲倒完洗脚水回来关好屋门,重新坐下分拣豆子,同样一言不发。
阎埠贵说完,目光看向易中海,等着对方拿主意。
屋里安静半晌,易中海缓缓开口:
“终究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啊。
老王以前待张绍文有多好,这几年掏心掏肺,吃穿花销从没亏待过他,到头来,养出一头白眼狼!”
话音落下,易中海深深吸了一口烟,意味深长朝高翠莲望了一眼。
(给个书架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