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柜员的帮忙下,挑了一身白色的确良连衣裙。
又选了一身印着小碎花的花洋布衣衫,搭配一条浅粉色裤子。
柜员大姐开好单据,价钱着实不便宜。
两套衣服一共耗掉三十尺布票,外加三十六元钱。
(小孩子一身成衣实际用料约莫五尺,可优质面料的成衣,布票标准要翻上好几倍。)
王二恒爽快付完钱与票证。柜员收好钱票和单据,夹在头顶的铁夹上,用力朝着对面一甩。
负责记账收款的人员取下票据钱款,填好收款回执,再次夹回夹子甩了回来。
王二恒让满芬直接换上新衣裳,拿袋子把换下来的旧衣服装好,继续带着小妹在商场闲逛。
穿上新衣服的满芬满心欢喜,时不时伸手摩挲身上布料,话也多了不少,紧紧拉着王二恒的手,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
王二恒同样心生新奇,想亲眼瞧瞧,这个年代的商场和后世究竟有什么不同。
兄妹二人兴致勃勃,一路慢慢逛着。
如今王二恒身上各类票证齐全,却没有大肆乱买。
他给满芬买了一只铁皮青蛙玩具,又称了些小点心、两斤水果糖、两斤米老鼠奶糖。
剥开一颗奶糖塞进满芬嘴里,小姑娘立刻满足地眯起双眼。
看了眼手表,快要十二点,他这才拉着满芬走出百货大楼。
中午,简单带着小姑娘吃过午饭,又领着她前往北海公园游玩了数个钟头。
还不到下午四点,阎埠贵背着手,嘴里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往院门走。
这老东西下午只有一节课,课一上完,不等学校放学就提前溜了。
他心里还在琢磨,今天该去北海还是什刹海钓鱼。
在什刹海钓了整整一周,没捞着像样的鱼,不如今天换去北海试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自行车滚动的声响。
阎埠贵转头望去,恰好看见王二恒在门口停稳车子,脚撑住地面,双手托着满芬腋下,将小姑娘放到地上。
一开始他没认出换上一身新衣的满芬,目光先落在王二恒身上:“哟,二恒,出门刚回来?”
问话过后,视线才挪向小姑娘,脸上满是惊讶:“哎哟,这不是满芬吗?
今天没跟着你妈去厂里托儿所?
嘿!这身衣服从没见过,是刚买的?”
说着走到满芬身旁,伸手摸了摸衣料,一惊一乍开口:“这是花洋布吧?
这东西可不便宜!
嘿,你们家可真舍得花钱!”
满芬见阎埠贵触碰自己的新衣服,小声喊了一句三大爷,脸上带着满满的骄傲:“是大哥给我买的,穿起来可舒服了!”
说完还轻轻皱了皱小鼻子。
阎埠贵瞥见她手里还攥着一串糖葫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向她:“哟呵,还买了糖墩儿?
来,给三大爷尝一口,看看甜不甜!”
话音落下,当真伸手想去拿满芬手里的糖葫芦。
王二恒见状轻咳一声:“阎老师,今天放学这么早?”
阎埠贵闻声看向王二恒,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伸出的手,连忙收回爪子,神色略显尴尬:“嗨,逗孩子玩呢。
还没到放学时辰,我的课上完了,闲着无事,打算出门钓钓鱼。”
见阎埠贵收回手,王二恒抬腿下车,懒得和他多纠缠,推着自行车准备抬过门槛回家。
忽然,阎埠贵像是撞见金子一般,双眼发亮,张开双手迎向王二恒:“哎哟,来,二恒,我搭把手帮帮你!”
嘴上说着帮忙,手却径直朝着车把悬挂的布袋子伸去。
王二恒轻轻偏动车头躲开,没让他碰到袋子,看向阎埠贵:“阎老师不必麻烦,您忙您的,我这就要回家了。”
阎埠贵依旧不死心,再度伸手想去拎车把上的袋子:“嗨,你这孩子。
咱们做邻居好几年,互相帮忙本来就是应当的!”
王二恒停下推车,抬手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冷了几分:“阎老师!
我再说一遍,不需要你帮忙!”
阎埠贵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便宜没占到,手还被拍了一下。
自从当上院里的三大爷,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难堪?对方居然还敢对他动手!
阎埠贵死死盯着王二恒,眼底藏着怒意:“我,我好心想要帮你。
你就是这么对待热心帮忙的人?
简直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王二恒平静看向他,脸上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多谢你的好意,我说过,不需要。
满芬,咱们回家。”
说完不再理会阎埠贵,招呼上小姑娘,推着自行车往前院走去。
阎埠贵身子微微发颤,低头瞧着有些发红的手背,又望向王二恒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
只觉得蒙受奇耻大辱,嘴里不停低声嘟囔:“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有心追上去和王二恒争辩,又害怕事情闹大,打乱自己心中暗藏的盘算。
纠结许久,只能怒气冲冲往自家走去,嘴里反复念叨:“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阎埠贵走进前院,看见王二恒正往东侧厢房搬运自行车,恨恨瞪了一眼东厢房方向。
带着满腔火气推开西厢房屋门,进屋坐到桌边。
听见外头的争执动静,杨瑞华从里屋走出来,瞧见阎埠贵一脸怒容,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
是谁招惹你了?”
阎埠贵粗重地喘着气,坐在桌边,没有抬头看老伴:“还不是对面那小子。
方才在大门口,我好心想要帮他拎东西,他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抬手拍我!
你自己看,手背都被拍红了!
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杨瑞华闻言满脸难以置信,惊呼出声:“什么?那小子竟敢对你动手?
我去找他理论!”
说着就要出门去找王二恒算账。
“你回来,先别去!”阎埠贵连忙开口阻拦。
杨瑞华停下脚步,转过身满脸不解:“当家的,这事就这么算了?
怎么说你也是长辈,他怎么敢动手?
我必须去找他说道说道,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敢冲撞长辈,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说完又准备往外走。
“你先回来!”阎埠贵沉声开口,“暂且别去找他吵闹,先让他得意一阵子,别耽误咱们家里的大事!
等着瞧,等咱们的事情办成,到时候有他哭的时候!”
阎埠贵满脸愤恨,话语里透出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