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静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昨晚躺下都快十一点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周局长说的那些话。
迷迷糊糊间,是楼下林清君的声音,隔着楼板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像是在跟谁说话。
“让她睡,别叫她。”
然后是文仲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似的:“上班要迟到了,你不叫她?”
“你上班你走你的,关她什么事?她昨天累着了。”
“我也累着了……”
“你累什么累?那你怎么不累死算了?”
“……”
文静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嘴角弯了弯。
她爸又挨训了。
每天不听她妈训她爸几句,这一天就跟没正式开始似的。
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埋进枕头里,准备再眯一会儿。
但生物钟这东西不讲道理。
她翻来覆去又躺了不知道多久,最后还是认命地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看了一眼……
八点零二分。
文静姝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头发炸得跟被雷劈了似的。
八点了?她居然睡到八点了?
她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来没有睡到八点不起床的时候。
她是个自律的人,每天六点半准时醒,比闹钟还准。
她穿越回来之后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七点之前肯定也醒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文静姝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掀被子下床,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
“叮——限时秒杀系统。当前时段:早上8:00-9:00。剩余时间:57分48秒。”
“当前时段商品(剩余时间:57分46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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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静姝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小腿。
她的体毛……怎么说呢,几乎等于没有。
皮肤白得发亮,汗毛淡得几乎看不见,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她上辈子倒是为这事儿发过愁,夏天穿裙子之前总要折腾一番,脱毛膏、剃毛刀、蜜蜡,各种方法试了个遍。
但这辈子?
她根本不需要。
再说了,这个年代穿裙子都穿长裙,谁露腿啊?
就算露了,谁在乎你有没有腿毛啊?
不买了,再说了流动资金不多了。
万一今天中午或者晚上刷出什么好东西来,她没钱买,那才叫亏大了。
说完她就不再纠结了,掀开被子下了床。
文静姝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放了一串小鞭炮。
她转身去洗漱。
收拾妥当之后,她下楼进了厨房。
碗柜上贴着一张纸条,是林清君的字迹:
“锅里有小米粥,馒头在笼屉里,咸菜在碗柜第二层。吃完把碗洗了。”
文静姝打开锅盖看了看,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金灿灿的,上面结了一层米油。
但她不想喝粥。
她想吃方便面。
系统仓库里那五十份方便面买回来之后还没动过呢。
做好后,文静姝深吸了一口气,鼻子动了动。
就是这个味儿。
上辈子她熬夜写论文的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包方便面。
那时候觉得方便面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吃到想吐。
但现在闻到这个味儿,她居然觉得……真香。
大概是好久没吃了,有点想。
文静姝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一点都没有淑女的样子。
反正家里没人。
吃完面,她把锅碗洗了,灶台擦干净,又把林清君留的小米粥倒进搪瓷缸子里,盖好盖子,中午要是饿了可以喝。
收拾完厨房,她上楼去整理要寄给陈教授的东西。
东西她昨晚就想好了:信一封、笔记一本、龙须酥两盒、每日坚果两盒、排骨肠五根、家居服两套、斜挎包一个、挂面两卷、毛巾五条。
她在省城读书的时候,陈教授对她是真的好,每次见面都找借口给她塞钱。
“这个月的课题经费”“帮我买本书剩下的钱”“你上次帮我翻译的资料,学校给的劳务费”。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钱根本不是什么课题经费、劳务费,全是陈教授自己掏的腰包。
东西装好之后,她把挎包挂在车把上,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邮局还是昨天那间邮局,柜台后面还是昨天那个女工作人员。
文静姝把东西一样一样往柜台上摆的时候,办事员的眼睛就亮了。
“又是你?”她笑着说,语气比昨天熟络了不少,“昨天给你大哥寄,今天给谁寄?”
“给我老师寄的。”文静姝把东西码整齐,推了推,“省城的,陈玉珍教授。”
办事员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包裹单递过来:“填一下。”
文静姝接过包裹单,趴在柜台上填。
写完之后,办事员接过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柜台上的东西,目光在那几条毛巾上停了一下。
“你这毛巾……”办事员拿起一条毛巾翻了翻,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哪儿买的?”
“同学家那边拿的,怎么了?”
她放下毛巾,看着文静姝,欲言又止。
文静姝多聪明的人,一看她那表情就明白了。
“同志,您是不是想要?”她笑着问。
办事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你还有没有?我想买几条。我家那口子脸皮薄,用不了硬毛巾,一擦脸就红。供销社的毛巾我买了好几回了,都不行。”
文静姝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有倒是有……”文静姝故意拖长了声音,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但不多,我自己还要用,还要给家里人留几条。”
办事员一把抓住她的手,劲儿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你有多少?十条有没有?”
文静姝假装想了想,咬了咬嘴唇:“十条……行吧,我匀您十条。但价格……”
“价格好说!”办事员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零钱,“你说,多少钱一条?”
文静姝想了想。
供销社的毛巾一条三毛钱,但要票。
黑市上一条毛巾能卖到一块到一块五,不要票。
“一块。”她说,“不要票。您看行不行?”
办事员连价都没还,直接数了十块钱出来,往她手里一塞:“行!毛巾呢?你带了没有?”
“在我包里呢,您等着。”文静姝把挎包拿过来,手伸进去,同时在心里默念:“提取毛巾,十条。”
她把毛巾一条一条拿出来,摞在柜台上。
办事员拿起一条毛巾翻了翻,又闻了闻,满意地笑了:“好,好,这个好。”
她一边把毛巾往布包里塞,一边跟文静姝说:
“以后有好东西,先想着我啊。我叫李秀梅,你叫我李姐就行。”
“行,李姐。”文静姝笑着点头,“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找您。”
李秀梅笑得更开心了,把包裹单和存根联递给她。
“李姐,寄到省城要几天?”
“三天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