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知野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那天晚上在山路上追丢了之后,他让人把附近所有能调到的监控都调了出来,但凡能拍到车辆的摄像头一个都没放过。
可那条公路上来往的车太多了,那天又是雨夜,很多车牌都拍不清楚。
他让人沿着公路两头各搜了十公里,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
霍知野那些天坐在办公室里,他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看那些派出去的人有没有传回来什么线索。
手机屏幕上喻栀的照片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脸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可越看越觉得胸口里堵得慌。
他怕她出意外,怕她在哪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受了伤没人管,怕她又碰到了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把她带走。
他夜里几乎不怎么睡,躺下去就醒,醒了就看手机,手机没有消息就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直到那天下午,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组照片,没有文字,只有几张图。
他点开的第一瞬间整个人从椅子上坐直了。
照片里的画面很清楚,是白天拍的,光线很好。
喻栀坐在一架白色的秋千上,两只手攥着两边的绳索,脚尖点着地面,嘴角弯着,正对着镜头方向笑。
她身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棉布衫,头发扎了一半散了一半,耳后别着一朵小黄花。
脚边蹲着那只三花缅因,猫的毛干干净净的,正歪着脑袋看着旁边。
后面几张照片是她蹲在草坪上逗猫,猫跳起来扑她手里那根草,她弯着腰笑得眼睛眯起来。
照片的拍摄角度都很刁钻,有的是从树后面拍的,有的是从阳台栏杆缝隙里拍的,一看就是偷拍,不是正常拍的。
可里面的人是他要找的那个人,那张脸、那只猫、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一点都没错。
霍知野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每一张都放大了看了一遍,看她的脸色好不好,看她身上有没有伤,看那只猫的腿是不是真的好了,看她笑的时候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是不是真的。
他悬了这么多天的那颗心终于落下来了一半。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清楚那些照片是从哪里拍的,那个湖、那些建筑、那架秋千,给我把那个地方找出来。”
他的人办事很快。
不到半天,消息就传回来了。
照片上的那个地方是城郊半山腰上一栋欧式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带花园和人工湖。
那栋房子的主人叫祁宥铮。
霍知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叩的动作停了一拍。
祁宥铮。
Sylvan国际财团主席,涉猎尖端科技和海外奢侈品集团,在顶层权贵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
常年独来独往,话少,冷,没什么把柄可抓。
他们见过几面,在一些避不开的商业场合里,彼此点过头,没说过几句话。
霍知野靠在椅背里,把那个名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冷,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被冒犯了之后绷出来的东西。
他当然认识祁宥铮。
可他不怕祁宥铮。
他这些年跟多少人打过交道,明的暗的都算上,祁宥铮再难缠也就是个做投资的,跟他比,差不到哪里去。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见祁宥铮。”
助理在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霍知野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城市天际线。
他脑子里浮上来的画面是那张照片里的秋千,是喻栀坐在秋千上笑的侧脸。
她在他那里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缩着的、躲着的、发抖的。
可在那个祁宥铮的宅子里,她坐在秋千上,脚边蹲着猫,耳后别着一朵花,笑得那么放松。
这个对比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一种又酸又烫的东西,堵在胸口里。
他没有多想,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口,把西装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走出了办公室。
——
南宫逾朔那边得到消息的途径跟霍知野差不多。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
从老宅出来之后他带着人把京市翻了大半,他名下的信息调研团队查了所有能查的渠道,医院的就诊记录、药店的购药记录、超市的消费流水,但凡有一点可能的线索他都让人追了。
可那天晚上他派出去的人跟丢了那几辆从山上跑出来的车之后,线索就断在了城郊那一片没有监控的路段。
他让人在那一片搜了两天,什么也没找到。
他每天坐在陈舒那间酒吧里喝闷酒,面前的杯子换了一个又一个,陈舒在旁边劝都劝不住。
陈舒跟他说“你急也没用,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磕,说“那是我媳妇儿,我能不急吗”。
陈舒翻个白眼,把酒瓶往远处挪了挪。
那天下午他又在陈舒的酒吧里,一个人窝在最里面那张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
陈舒坐在对面剥着一碟花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什么。
南宫逾朔心情很差,他最近心情一直很差,跟谁说话都没什么好气。
陈舒提了一嘴“我上次去找你爸妈的事我可真不是故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宫逾朔瞪了一眼。
陈舒把那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行了行了,不说了……”
陈舒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南宫逾朔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本来想挂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那边说了一句话,他的身体从卡座的靠背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坐直了,杯子里的酒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都没有感觉。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别的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浮上来了。
他嗯了两声,说了句“把人给我盯住了,别打草惊蛇,等我过来”,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对面的陈舒,那张脸上方才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层陈舒熟悉又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那是南宫逾朔兴奋起来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嘴角弯着,眼底亮着,可底下那层东西又沉又烫,像是被点燃了的什么东西。
“找到了。”他说,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卡座上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陈舒看着他那副样子,手里那颗花生停在嘴边没有送进去。
他认识南宫逾朔太久了,知道这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那颗花生扔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朔哥,你又想干嘛?”
南宫逾朔把外套甩到肩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笑散散的、痞痞的,可眼底那层东西让陈舒后脊发凉。
“我媳妇儿在别人家里住了这么多天,我去接她回来。”
陈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南宫逾朔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
南宫逾朔走得很急,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白金色的头发在酒吧昏暗的灯光底下亮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