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强在屠宰场里越来越像个老油条。
剥皮，剔骨，分肉。动作看起来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偶尔留点瑕疵。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里那把刀下去，角度、力度，早就不是一个月前那个生手能比的了。
他现在干得最多的一件事，是刮油藏肉。
三眼猪皮下有一层厚厚的白色的脂肪，带着一股子腥臊味。以前的老屠夫，还有那些杂工，处理这玩意儿都很随意，刮下来随便扔筐里，跟血污碎肉混一块，最后再不知道运去哪儿。
李强不这么干。
他每次剥完皮，会把整张皮摊在案板上，左臂使劲按住，右手那把普通的屠宰刀贴着皮子，慢慢刮。刀锋过处，白色的油层像雪花一样被刮下来，堆在皮子边缘。
他刮得很仔细，也很慢。旁边人看了，只觉得这小子干活磨叽，刮个油都这么费劲。
没人注意到，李强左手断臂处，总会在他刮油的时候，微微朝案板方向偏一点。那些刮下来的油污碎肉，在堆到一定量的时候，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一小撮进了游戏空间。
他试过，这玩意儿放在游戏空间里面几乎不会腐败变质。虽然他不知道这普通的油污碎肉除了能填饱肚子有啥用，但总觉得，既然是从变异生物身上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攒着呗，反正空间现在还空得很。
今天刮油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两个老屠夫在低声抱怨：“妈的，最近要求越来越严了！”一个秃顶的老头嘟囔着，手里刀狠狠剁在一块骨头上，“皮子上有个拳头大的剩油都不行，非得让返工。”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接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是上面有人来查了，还是东家那边不满意？”
“谁知道呢，”秃顶老头呸了一口，“反正倒霉的是咱们，干得多，错得多，挨骂也多。”
李强没搭话，继续刮自己的油，但他心里记下了，屠宰标准变严了，这不对劲。
按理说，这种底层屠宰场，处理的都是一级变异生物，至于更高级的更加厉害的变异生物，甚至已经能称之为诡异的并不在这边处理，而这些普通的皮肉骨头最后都是作为原料运走，要求不应该这么精细。
除非……有人不想让某些东西“流出去”。
他想起自己藏在空间里的那些边角料，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那根弦却绷的更紧了。
下班的时候，李强拎着今天分到的那块肉，照例在集市边缘绕了几圈，确认没人盯梢，才回到半塌厂房。
一进门，就看见石头坐在火堆边，脸色不太好看。
“咋了？”李强把肉挂到墙角的钩子上，走过去坐下。石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点沉。
“老狗让小孩带话来了，”石头说，“屠宰场那边，出事了。”
李强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有人偷料，被抓了，”石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偷一点边角料那种，是偷了整块的、值钱的肉，还有皮子。”
“然后呢？”
“然后？”石头扯了下嘴角，笑容有点冷，“当然是消失了。”
李强继续看着他等待后续。
“老狗说，那人尸体都没找全，估计是喂了什么东西。现在瘸子正在暗地里排查，看还有没有同伙，或者别的偷鸡摸狗的！更关键的是你们中间可能还有人在偷偷往上面举报！”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噼啪的响声，过了几秒，李强开口：“查就查呗。”
石头愣了一下，瞪着他：“你说啥？查就查呗？强子，你最近可没少往自己兜里划拉东西！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是划拉了一点，”李强承认得很干脆，“但我拿的都是他们看不上的、或者以为没用的边角料。刮下来的油，碎骨头，还有上次那块带纹路的皮。整块的肉，我一丁点都没动。”
“那万一瘸子查得细呢？”石头有点急，“万一他发现你刮油刮得特别干净，或者别的什么蛛丝马迹……”
“他发现不了！”李强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每天就刮一头猪的油，量不大，混在那么多猪皮里，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我干活慢，看起来就像手艺不行，磨洋工。瘸子那种人，只会觉得我是个没啥用的怂货，不会多看我两眼的。”
石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我话带到了，你自己小心。”
“安啦！”李强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今天攒的一小块棒骨，递给石头，“这个，你看老狗那边要不要。”
石头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截指节长短的骨头，颜色比普通猪骨深一点，带着点暗红色的纹路，“你……我说你什么好？而且这又是啥？”
“不知道，”李强说，“从后腿边上剃下来的，感觉不太一样，就留着了。”
“你小心点吧！”石头把骨头揣进怀里：“我明天去找老狗的时候问问。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啥？”
“我在老狗那儿正式稳定下来了。”
李强挑眉，“具体干啥？”
“接待一些从废土外面回来的车队。”石头解释，“那些车队会在各个聚集地或者绿洲之间跑，有时候能带回来一些旧时代的东西，衣服啊，破机器零件啊，甚至还有完好的工具。老狗有门路收，我负责跟车队的人对接，验货，谈价，赚点差价。”
李强听着，点了点头，“这活儿还行，比在屠宰场安全，而且你可以注意下咱们以前待的那个地鼠车队的动静。”
“是啊！那车队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而且老狗这人，虽然认钱，但该给的报酬不小气。我干了两天，换了点粮食，还有一些简单的物资。”说着他指了指厂房角落。
李强看过去，发现原来漏风的那几个大洞，现在都被破布和木板堵上了，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没那么冷了。火堆边还多了两个有些陈旧的凳子，上面铺着两个垫子。
“可以啊！”李强笑了，“这地方越来越像样了。”
“那必须的，”石头有点得意，“苟归苟，日子总得过得好点。我还收了那个经常跑腿的小孩当跟班，给他点吃的，他帮我干点杂活，跑跑腿。”
“小孩行吗？”
“暂时还行！”石头说，“废土上的孩子，有些比大人还精。他知道跟着我能混口饭吃，就不会乱来。”
两人又聊了会儿，石头把今天从老狗那儿听来的集市八卦说了说，哪支车队又折了几个人，哪个铺子进了批好货之类的。
最后，石头看着李强，很认真地说：“强子，要不……你别在屠宰场干了。”李强抬头看他。
“那地方太危险，现在偷料的事一出，瘸子肯定盯得紧。而且老狗说，‘特殊订单’的频率一点没降，反而可能更快了。你留在那儿，指不定哪天就被盯上了。”
“我走了，能去哪？”李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