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靠进椅背里，脑子转得飞快。
三十七台商用中央空调主机。
桃园商城那个体量，主机组少说也是十匹往上的大家伙，铜管、压缩机、冷凝器，全是值钱的零部件。
翻新之后走二手商用设备的渠道，一台少说也能出个大几千。
三十七台。
他在脑子里粗算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发过去：“放心好了，尽管送来。”
李文全秒回：“爽快，兄弟。”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从二楼茶室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后院。
棚子里还堆着上批没处理完的冰箱和洗衣机，再塞三十七台大主机，怕是得把西边那块空地也搭上顶棚才行。
得找人干活了。
光靠自己一个人清洗，李世超帮忙搬货，这产能跟不上进货速度。
正琢磨着，楼下传来一阵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瞟了一眼。
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工作室大门口。
车牌号段他扫了一眼，临泽县政府的公务车序列。
有意思。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深灰色夹克，黑色休闲裤，皮鞋擦得干净，头发梳得服帖。
没穿正装，但浑身上下那股子机关单位养出来的架势藏不住。
郑建平。
听李文全提过一嘴，说郑书记高升了，调到县里当了副县长。
林峰没急着下楼，先把茶几上的零食包装纸收拾了一下，又把刚才算账用的草稿纸翻了个面扣上。
楼下，李世超正蹲在门市里给一辆二手公路车调链条。
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辆帕萨特和车牌，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这号段他认识。
县里领导的车。
李世超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渍，快步迎出去。
脑子里飞速转：查环保的？
查违建的？
还是工商来找茬的？
那中年男人已经绕过车头走过来了。
看见李世超，笑了一下，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过来。
“小伙子，林峰在不在？”
李世超接过烟，没点，捏在手里。
这人笑得客气，递烟的动作自然，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但越是这样，越不对劲。
等等。
这张脸他见过。
清洗站搞暖房那天，来了不少人，这位好像坐在主桌上，林峰亲自倒的酒。
姓郑是个不小的县领导。
李世超后脊梁一紧，烟往耳朵上一夹，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在在在，林总在楼上。我给您叫。”
“不用叫。”
林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
他已经走下来了，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郑县长，稀客。”
郑建平一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双手直接把林峰的右手包住，握得又紧又热乎。
“小峰！好久不见！”
这称呼叫得亲热。
上回在清洗室的时候还是“林小友”，现在直接“小峰”了。
林峰笑着点头：“郑县长百忙之中……”
“别叫县长，生分。”
郑建平松开手，拍了拍林峰的肩膀，“我就是路过，看看你这新地方。上次暖房没来得及细看，今天补上。”
林峰心里门儿清，面上一点没露。
“那正好，楼上刚泡了茶，郑哥上去坐坐？”
郑哥。
这个称呼一出来，郑建平的笑容明显又真了三分。
他跟着林峰往楼梯走，经过李世超身边的时候还拍了下他肩膀：“小伙子，忙你的。”
李世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消失在拐角。
副县长。
叫林峰“小峰”。
林峰叫他“郑哥”。
李世超把耳朵上那根没点的软中华取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摇了摇头。
跟着林峰混了这么久，这人身上的秘密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拆一层还有一层。
二楼茶室。
林峰给郑建平倒了杯金骏眉，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连日高强度用异能，身体需要补水，不需要茶碱。
郑建平端着茶杯，先夸了一圈装修。
“这茶室布置得雅致，小峰你是有品位的人。”
又夸院子规划合理，夸生意越做越大。
林峰笑着听，不接话，不主动问。
你急，我不急。
茶喝到第三杯，郑建平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峰，你那个……独家配方的清洗剂，最近有没有升级？”
来了。
林峰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郑哥指的是哪方面？”
“就是……古旧物件那块。”
郑建平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上回那方砚台，你给我洗出来的效果，到现在我都记得。市里好几个懂行的人看了，都说不可思议。”
林峰点点头，没急着表态。
郑建平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不接茬，索性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嗓门。
“这么说吧，小峰。市里的领导，手里有件东西，遇上了大麻烦。”
“什么麻烦？”
郑建平摇了摇头：“领导为这事找了省城好几家专业机构，都没搞定。”
他顿了一下，盯着林峰。
“我一听这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林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郑建平又加了一句：“小峰，这事我是打包票的，你要干成了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林峰把水杯搁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了一圈。
郑建平能当上副县长，应该靠的就是上次那方砚台铺的路。
现在他又来了，拿着同样的套路，只不过这次筹码更大，牵扯的人物层级更高。
给市里一个领导办事。
办好了，那真是靠上大腿了。
林峰抬起头，看着郑建平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郑哥，我不敢保证绝对会搞定，东西先让我看看。”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我这技术配方虽然升级了，但没亲眼见到实物，不敢打包票。”
郑建平一听这话，整个人往后一靠，绷了半天的肩膀松下来。
“好！我这就下去拿，就在车后备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