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将利益最大化并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经济霸权,楚惊鸿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召集了所有在桃源城内有头有脸的大商人。
城主府的议事大厅里,挤满了身穿各色华贵绸缎的胖子,他们身上散发着汗臭味和浓重的脂粉香气,熏得人直翻白眼。
楚惊鸿坐在一把有些掉漆的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扶手,指甲里还带着点昨晚扒拉红薯留下的黑灰。
钱多金站在最前面,用袖子擦着满脸的油汗。
他从腰包里摸出一把包着碎肉的骨头,拿嘴死劲啃着,含糊不清地冲着旁边一个江南茶商嚷嚷。
“钱胖子,你、你慢点啃,口水都溅到俺的新靴子上了!”
那江南茶商一缩脚,嫌弃地啐了一口带烟丝的唾沫。
茶商叫李掌柜,一向抠门,手里那把竹折扇因为抓得太用力,纸面已经有些发皱起毛了。
楚惊鸿给自己倒了一碗茶。那茶碗沿上还结着一圈洗不掉的茶垢。
她抿了一口隔夜的涩茶,将碗“当”的一声重重往桌上一磕,里面的陈茶水溅湿了桌上的账本。
“都给老子闭嘴,大大呼呼,大堂上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买菜似的,像什么样子。”
她清冷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这群正吐着大蒜味的胖子们缩了脖子,闭了嘴。
楚云澈站在一旁,身上那件穿了半个月的皮甲上全是干了的黄泥,散发着一股老皮革的酸味。
他手扶着那把带着缺口的陌刀,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大眼睛一瞪,大声吼着。
“俺们、俺们城主今天找你们来,是给你们指条发财的明路,别、别特么给脸不要脸。”
这粗嗓门一吼,震得大厅顶上的土簌簌直往下落,落了他一脸。
李掌柜抠了抠有些发痒的耳朵眼。他把指甲盖里的耳屎弹在衣襟上,脸上堆起虚伪的笑,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楚城主,您、您有大买卖,俺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可这‘神仙醉’和雪盐的配额,这、这月是不是得给俺们李家多匀两成?”
“李掌柜,你那点小心设,收一收,今天,我要跟你们谈的,不是加配额这么简单。”楚惊鸿冷冷开口。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用白麻纸印制的票据。
那些票据上用粗墨画着奇异的花纹和“华夏”二字,纸张粗糙,甚至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草药味。
“我准备成立‘华夏商会’。”楚惊鸿把那叠纸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沙沙的声响。
“凡是加入商会的人,不仅能拿到神仙醉、雪盐的独家优先配额,还能拿到最低、最划算的折扣,甚至能得到桃源军的武装保护。”
楚云澈在旁边接话。“俺手底下两千精兵,天天拿刀在山路上巡逻,那些不长眼的山匪,来一个俺砍一个。”
“只要进了商会,你们的货车在西南地界上,谁、谁要是敢劫一粒米,俺楚云澈提着他的狗头来见你们!”他这粗声粗气的保证,让底下那些平日里走镖吃尽了苦头的商人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油灯。
“大统领此话当真?这、这一路上可全指望兵大爷们护送了。”
一个卖皮草的张掌柜急急忙忙地插嘴。他用那只沾了马粪的手抓着头皮,挠出大片的头皮屑,在空气里飞扬,碎嘴个不停。“真得不能再真,俺们桃源军说话,一唾沫一个坑,绝不拉稀摆带。”
石大壮提着大刀在门口粗声附和,还顺手把流到嘴边的鼻涕吸溜了进去。
李掌柜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眯起那双细长的黄鼠狼眼,有些不怀好意地摸着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
“楚城主,您给的这条件,确实大,可天下没有白吃的豆腐。”
“这加入商会,俺们这些大掌柜,需要出个什么价钱?您就别、别跟俺们打哑谜了。”他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衣服上的旧褶子全堆在了一起。
楚惊鸿斜靠在椅子上,用那只带黑灰的手,在桌面上那叠粗麻纸票据上重重按了按。
“条件有两个。”“第一,从今往后,在桃源城内,乃至咱们商会的合作买卖中,不许使用大夏国那些成色不一的官银碎银。”
“必须,且只能用我手里这‘华夏凭证’进行交易,一两银子兑一分凭证,少一分都不行。”
“第二,你们各自商队走南闯北,听到的、看到的,不管是官府的调兵动静,还是哪家公侯缺了银子。”
“所有大大小小的情报,必须按月整理成册子,交到城主府的内务部来。”
楚惊鸿这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子冷气,直接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几个点。
“这两个条件,少一个,就给老子卷铺盖滚出无妄之渊。”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商人们大眼瞪小眼,面色古怪,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这凭证……不就是张破纸吗?要是拿了纸,回了京城,谁给兑现银啊?”
“李掌柜,你傻啊,只要有这凭证就能在桃源城拉神仙醉,你还愁换不回现银?”
“这酒运到江南,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那破纸比金子还硬呢!”
钱多金在旁边吐掉鸡骨头。
“各位掌柜,钱某把话撂在这儿,这商会,俺第一个入!”
“俺那十万两银子,全换成了城主的凭证,这不,今天俺拉了十车战马过来,用的全是这破纸!”
他拍着胸口,一抖一抖地笑着。
“有神仙醉和雪盐在手,你们还怕这纸砸在手里?这买卖,谁不做谁是纯傻子!”
这番话,彻底把那些还在犹豫的掌柜们给说动了。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那些对大夏朝廷的恐惧和疑虑,瞬间被贪婪抛到了九霄云外。
“城主,俺们陆家商铺入!俺现在就签契约!”
“俺也入!俺回去就把白帝城的铺子全换成华夏凭证!”
大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掌柜们红着眼睛往前挤,争先恐后地想在契约上按手印。
楚惊鸿坐在上首,看着那些为了抢一张废纸而挤得头盔都歪了的富商大贾们。
她端起带垢的茶碗,将最后一口凉茶咽下去。
有些干裂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眼里闪烁着得逞的光芒。
这些商人们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却根本不知道,从他们按下手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血肉和桃源城就再也分不开了。
“都别挤,大壮,去把印泥拿过来,别让他们把纸给撕烂了。”
楚惊鸿指了指那张金丝楠木桌,上面的红薯皮已经被石大壮用大袖子给扫到了地上。
“这契约签了,要是谁敢私下里用大夏的碎银子做买卖,或者给京城递假消息。”
“我这人手软,最多也就是收回他所有的货物,然后送他去后山挖一年的煤。”
底下的商人们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按泥的手印按得啪啪作响。
在这个一百两银子买不来一碗肉的乱世。
只有抓在手里的真金白银和武装保护,才是真的。
至于当不当狗,谁在乎呢,能赚钱能活命就是最硬的道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几十份厚厚的商会契约,全部被收拢在了楚惊鸿的案头上。
楚惊鸿翻看着这些盖满了泥手印和印泥的白麻纸,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天眼”的情报网这下算是彻底有了资金和触角,能铺到大夏国的每一个角落。
而大夏国南方的商路。
也从这一天起,彻底被她卡住了脖子,再也动弹不得。
她把契约往怀里一塞,看着外面正顶着冷风站岗的楚云澈,冲着他挑了挑眉。
“大哥,去把咱们新酿的‘神仙醉’抬出几坛来,今晚,请华夏商会的各位大当家喝个痛快。”
楚惊鸿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带着恶劣的凉气。
“这下,朝廷的税收咱们一两都不少交,可这西南乃至半个大夏的钱,都得在咱们的池子里滚一圈,让他们喝,喝死了,咱们去收尸。”
楚云澈愣在原地,摸着嘴角的刀疤,喉结剧烈滑了滑。
“妹子,你、你这手段,真是、真是太损了,不过,俺喜欢。那、那太监和商人这下全成咱们的看门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