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企鹅公司。
晚上十点，办公区的灯还亮着。小马哥把一叠A4纸狠狠往桌上一摔，纸张哗啦散开，最上面那张正是昨晚开始在网上疯传的帖子。
“昨天爆出来的东西，各大论坛转了一整天，我们居然到今天才发现？”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垂着头，没人敢吭声。
帖子是同城聊天室一个网友发的，标题看得人眼皮直跳：
《qq泄露我的位置，十几个人冲进网吧把我拖进厕所打了一顿》。
事情经过写得很细。
这人平时喜欢在同城qq群里吹牛口嗨，前几天跟群里的人对喷起来，两边骂得很难听。
他压根没当回事，网上吵架嘛，谁还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他不成？结果对方还真顺着网线找过来了。
他在群里炫耀过自己是富二代，开什么车，经常出入高档场所，被同城看不惯的混子顺着qq的Ip定位摸到了他常去的网吧，连他固定坐哪台机器都查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十几个人突然冲进来，领头的走到跟前问了句“你是不是某某”，他下意识应了一声，一个大逼兜当场扇过来，整个人从椅子上被扇到地上，脑子嗡嗡的，耳机飞出去老远。
十几个人把他拖进网吧厕所揍了好几分钟，网吧老板报了警，打人者全跑了，他脸上缝了八针。
帖子最后几行错别字好几个，但情绪极其饱满：“qq一点保密措施都没有，信息泄露太厉害了，换个聊天软件行不行？有没有靠谱的？推荐一个，在线等，急！”
qq本来就是主打陌生人交友，吹牛、泡妹子、打发无聊，谁也没想过聊着聊着真能被人找到。
这下好了，不少用户亲自去试了一遍，查了一下自己qq的Ip记录，发现位置信息清清楚楚，人在哪家网吧上网一目了然。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人人自危，到处都是“别乱加好友”“你把地址给我关了”的互相提醒。
就在这节骨眼上，秦氏软件部门悄悄拱了一把火，把qZ聊天和聊天助手迁移工具的推广链接挂在了好几条热帖的评论区里。
当晚qZ注册量暴涨，一举突破了十一万人。
等大家发现qZ的号码跟早期qq一样是五位数短号之后，场面彻底失控了。
要知道现在qq已经全是八位数起步，九开头的号眼看就要迈进九位数，早年大量注册的短号有四成都成了幽灵号，想申请一个好记的号码太难了，由于大量的申请导致服务器压力过大，企鹅申请号码还要收费。
qZ直接填补了这个空白，五位数短号，好记又干净，注册量每小时都在往上猛蹿。等到企鹅这边反应过来紧急开会，qZ的注册量已经冲到了四十多万。
小马哥看着办公室里的人全低着头不做声，压了压火气。
他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他们，互联网这才刚起步，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今天这档子事以前根本没人想到过。
“这个qZ聊天软件到底怎么回事？背后是不是他搞的鬼？”
张志东看着他，摇头叹了口气：“我查过了，背后确实有他们推波助澜的痕迹，但那几条帖子不是他们自己发的，发帖Ip查下来确实是普通网友。现在主要是拨号上网本身就记录Ip，加上流量高峰期拥堵，消息延迟掉线没法治，这是网络本身的局限，除非我们以后不弹窗。”
小马哥狠狠捶了一下桌子：“不弹窗怎么行？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盈利，不弹窗不打广告，怎么跟股东交代？能不能先优化一下？”
几个技术员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张志东站起来，语气尽量平稳：“只能把弹窗频率降低一些，别在流量最顶峰的时候弹。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小马哥知道硬来没用，但这口气咽不下去。一个聊天软件，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杀进来，他们辛辛苦苦把市场做起来了，他倒好蹲在路边等着摘桃。
“想办法限制这个qZ。还有，这软件是哪家互联网公司做的？去查查他那个聊天助手有没有破解我们的协议，如果有就给我把证据收齐，直接把他老板送进去。好了，都去忙吧。”
半小时之后，小办公室。
小马哥几个人围着桌上一叠刚调出来的资料，烟雾把每个人的脸都罩得模模糊糊。
小马哥看完最后一页，把纸往桌上一拍：“一个搞电脑主板的工厂，跑来做互联网干什么？他脑子有病？一个毛头小子，赚了钱不好好享受泡妞去，拿钱做慈善，谁教他这么做实业的？
就没人管管他？他养着几千号人，还主打什么都免费，他吃什么？他赚什么？我们就养两百多号人都这么困难。”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烟雾后面几双眼睛都盯着同一份资料，资料上的每一个数字他们都认得，但把这些数字拼在一起就完全不认识了。
一个工厂老板，动不动发几千万做慈善，年终奖发现金，还免费给员工建学校。他们去年才从生死线上靠着移动梦网勉强赚了一笔钱，这人倒好，花钱像开闸放水，偏偏放完水还能活得比谁都滋润。
这到底是个什么来路？几个人在烟雾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同一个词：看不懂。
但数据不会等人。
qZ的注册量正从几十万一路往上窜，照这个速度，不用一个月就能破几百万。
“志东，他们那个软件有没有侵犯法律？”
张志东摇头：“没有。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好友转移全是用户自己发起的，他们软件本身没有破解我们的任何协议。”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舒服地涨下去，必须想办法遏制住。你们有什么主意？”
张志东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只能先把漏洞补上，然后向用户解释清楚。再把广告业务稍微缩减一下，减轻弹窗带来的负面体验。这是目前成本最低的办法。”
小马哥一听就炸了：“向用户解释、道歉都可以，缩减广告业务？那我们盈利怎么办？不管了，先把秦氏工厂告了再说，不能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发展下去。”说到这里，小马哥眸光一闪，
“是不是他干的先把脏水泼上去再讲，不把他打趴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全都会蹦出来抢市场，那我们还怎么搞？我们好不容易送出去国际巨头Icq居然半路杀出一个qZ。”
他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志东，你去补漏洞，还有限制转移工具，广告业务先缩减三分之一。我带人先去把秦氏工厂告了。”
几个人分工落定，各自推门出去，走廊里脚步声又快又急，没一个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