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没有接。
他不可能接。
整个中心城都知道杨金龙那个“来接电话”是什么意思。
伤害未必致命。
羞辱一定到位。
尤其是在议会广场、各部门代表、黑街登记点、评审庭和临时议会通信频道都在线的情况下。
一旦接了,杜衡这个城防总署长的脸,就会被雷电法王当众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他选择了更像总署长的方式。
“开火。”
装甲队没有犹豫。
数十道能量束同时打进议会大厅。
秦岳怒吼一声,岩甲暴涨,整个人像一面厚重石墙,挡在最前方。
能量束打在岩甲上,炸出密集火花。
谢玄铮抬刀。
金属薄刃在半空交织,替秦岳挡下侧翼弹道。
韩烈双掌一合,火焰压成一条窄线,贴着地面卷出去,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台装甲腿部烧得发红。
周烬消失在阴影里。
下一秒,装甲队后排三名枪手的武器同时脱手。
顾眠没有冲出去。
她守在唐梨和沈晚晴身侧,刀锋低垂。
任何试图绕后的影子,都会被她第一时间斩开。
北仓的人没有乱。
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杨金龙把局面打到最危险的位置。
也习惯了在最危险的位置,反而看见最清楚的路。
杨金龙站在大厅中央,没有躲。
能量束打到他身前一米,全部被雷域偏转。
蓝白色雷纹像活物一样游走,将攻击一束束甩向两侧墙壁。
他看着广播口。
“杜衡。”
“我让你接电话。”
杜衡的声音更冷。
“杨金龙,你公然袭击议会封锁系统,挟持封存库管理员,制造地下二层污染扩散,现在又率众抵抗城防队。”
“中心城不会被你威胁。”
唐梨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熟练。”
沈晚晴道:
“他在造口供。”
裴玄低声道:
“不只是口供。”
他看向大厅角落。
“有外部记录设备被接入了。”
“他要剪出一段北仓暴力夺取议会的画面。”
唐梨立刻操作。
“给我十秒。”
杨金龙没有回头。
“五秒。”
唐梨抬头瞪他。
“你真会省。”
她嘴上骂,手却更快。
五秒后,中心城内网的数个公开屏幕同时弹出画面。
不是杜衡想剪的那段。
而是完整现场。
从封存库遇袭,到城防总署非法权限锁门。
从罗文启说出第五只是门,到旧钟吐出代理席信息。
再到杜衡下令开火。
全部同步直播。
唐梨把声音开到最大。
杜衡那句“如遇反抗,可以开火”,在中心城多个公共频道里反复回荡。
广场外的人群开始骚动。
黑街登记点的人第一时间把直播转发到地下网络。
资源区、医疗区、难民安置区、外环维修站。
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议会楼内正在发生什么。
杜衡终于意识到不对。
“切断直播!”
唐梨冷冷道:
“晚了。”
“你教会我们见证码最大的用处了。”
“一方被切断,八方自动补源。”
裴玄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加的?”
唐梨面不改色。
“刚刚。”
韩烈边打边喊:
“小唐,以后你别惹我。”
唐梨没有抬头。
“你不值得我惹。”
韩烈被噎了一下。
下一秒,他把气全撒在装甲队身上。
火焰轰地炸开,却被他压得很准,只烧武器,不烧人。
沈晚晴说过,这里是议会。
能不死人,就别让第五王座有借口。
杨金龙当然听懂了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用雷罚。
他用的是更羞辱的方式。
雷霆手机在他掌心转动。
他抬手一甩。
第一部手机砸在最前方装甲队长的头盔上。
砰!
蓝光炸开。
头盔没碎。
人被炸得坐倒在地。
第二部手机飞出,贴在能量枪枪管上。
砰!
枪管炸弯。
第三部。
第四部。
第五部。
每一声爆响都不致命。
但每一声都像在替杜衡扇耳光。
“接电话。”
砰!
“接电话。”
砰!
“接电话。”
砰!
直播画面里,城防总署精锐装甲队被一部部雷霆手机炸得东倒西歪。
有人头盔冒烟。
有人武器报废。
有人刚想站起来,又被一部手机精准砸回地上。
围观频道沉默了几秒。
然后黑街频道先炸了。
“雷电法王牛!”
“这就是中心城总署精锐?”
“别乱说,人家正在认真接电话。”
“我看见了,第三排那个接得很标准。”
唐梨瞥了一眼弹幕。
“黑街的人情绪挺稳定。”
红鸦淡淡道:
“比中心城稳定。”
杜衡的声音终于变了。
“杨金龙!”
“你在挑衅中心城秩序!”
杨金龙抬起头。
“错。”
他一步步走向门口。
装甲队下意识后退。
“我在挑衅你。”
“中心城秩序还轮不到你代表。”
沈仲麟的声音同时响起。
“杜衡,立刻停止开火。”
杜衡没有回应。
贺远山的军政署频道接入。
“城防总署装甲队越权进入议会封锁区,军政署要求你撤回命令。”
秦晚照也开口:
“异能者协会见证,北仓代表当前未主动造成致命伤害,城防总署先行开火事实成立。”
季如珩的声音随后响起。
“医疗总会确认,封存库污染属人为精神燃烧装置,非北仓人员引发。”
一个个见证频道接入。
杜衡的造势,正在反过来勒住他的脖子。
旧钟里的男人沉默了。
杨金龙忽然看向旧钟。
“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一直在说吗?”
大厅里的暗金文字微微闪烁。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那么温和了。
“杜衡,撤。”
只有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听见了。
杜衡接到命令,反而暴露了一件事。
他不是临时应急。
他在听旧钟背后那个人的指挥。
唐梨眼神亮得吓人。
“抓到声源链了。”
裴玄同时抬手。
“精神指令链也抓到了。”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杨金龙。
杨金龙笑了。
“那还等什么?”
他抬脚重重一踏。
雷域沿着地面冲向旧钟。
旧钟疯狂震动。
暗金文字试图重新排列,组成新的防御誓言。
可这一次,它来不及。
杨金龙出现在旧钟下方,左拳抬起。
雷震拳。
一拳轰上钟身。
当!
钟声炸开。
不是向外扩散。
而是被杨金龙一拳硬生生砸回钟体内部。
旧钟表面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一枚暗红色的精神核心跳动着。
像心脏。
也像眼睛。
精神核心表面有七条细线,分别延伸向不同方向。
其中一条,连向杜衡所在的城防总署指挥车。
杨金龙伸手,抓住那条线。
杜衡在远处的指挥车里猛地一震。
他眼前所有屏幕同时变成蓝白色。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
来电人:雷电法王。
杜衡脸色大变。
他拔掉终端。
没用。
关掉车载系统。
没用。
捏碎通信器。
还是没用。
下一秒,指挥车内所有设备同时响起铃声。
叮铃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那铃声不大,却像从他脑子里响起来。
杜衡终于失态。
“切断!全部切断!”
没人能切。
因为那不是通信信号。
是杨金龙顺着旧钟精神线打过去的雷霆惩戒。
杨金龙站在议会大厅,隔空看着杜衡。
“我说过。”
“让你亲自接。”
他五指一握。
指挥车里,雷霆压缩成一部手机,凭空砸在杜衡脸上。
砰!
爆炸不大。
杜衡整个人被炸得撞在车壁上。
鼻血流了出来。
他没有死。
甚至伤得不算重。
但直播画面切到了指挥车内部。
所有人都看见,中心城城防总署长杜衡,被雷电法王一通电话砸翻在地。
黑街频道彻底炸了。
韩烈看着转播画面,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下接得挺响。”
沈晚晴看了杨金龙一眼。
她知道这个男人其实可以杀杜衡。
但他没有。
因为杀了杜衡,第五王座会把杜衡包装成殉职者。
让杜衡活着丢脸,比让杜衡死得体面更有用。
杨金龙松开精神线。
旧钟里的暗红核心剧烈跳动。
七条线断了一条。
墙上的文字开始混乱。
第五王座。
代理席七人。
城防总署杜衡。
安全封锁执行链。
金衡仓地下维护许可。
旧三号线异常巡检确认。
这些信息一行行浮现。
唐梨立刻保存。
裴玄同步精神锚记录。
沈仲麟沉声道:
“以临时议会首席权限,宣布城防总署长杜衡即刻停职,接受三案并查组控制。”
贺远山道:
“军政署执行。”
杜衡在指挥车里抬起头,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擦掉鼻血。
没有反抗。
也没有解释。
只是看向屏幕。
屏幕里,杨金龙正站在旧钟下面。
杜衡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抓到我,就赢了?”
“第五王座不是一个名字。”
“第五王座是一套活下去的方法。”
“杨金龙,你拆得掉人,拆得掉方法吗?”
这句话通过直播传了出去。
中心城很多人沉默了。
因为这句话戳到了最恶心的地方。
末世之后,太多人靠脏事活下来。
如果把所有脏事都翻出来,谁还能干净?
如果把所有旧账都清算,中心城会不会先崩?
第五王座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藏得深。
是他把罪和生存绑在了一起。
杨金龙看着直播里的杜衡。
“你说得对。”
杜衡微微一怔。
杨金龙继续道:
“方法比人难拆。”
“所以我不急。”
他抬头,看向议会大厅里那口裂开的旧钟。
“先拆一条。”
“再拆一条。”
“拆到最后,谁还靠这套方法活着。”
“谁就自己站出来。”
旧钟里,暗红核心忽然停止跳动一秒。
像有人在门后屏住了呼吸。
杨金龙笑了笑。
“第五王座。”
“下一通电话。”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