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件背心落单的第二天,齐老师又带来一个要求。
“能不能再加十件?”
沈知夏抬头。
“为什么?”
“隔壁一年级也想参加。”
原本三个班。
现在四个班。
总数从三十变四十。
交期不变。
颜色还要再加一种绿。
何小琴站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冯巧云也明显心动。
十件。
不是一两件。
而且纸样最简单。
“今天不能答。”沈知夏说。
齐老师愣。
“你昨晚不是已经排好三十件?”
“所以更不能随口加十件。”
她当场没拒绝,也没接受。
先把现有三十件工时重新算。
裁剪若集中,一天半。
红山承担二十件合肩、侧缝。
知夏裁衣自己十件,同时做全部领袖包边和最终检查。
何小琴可以做部分直线。
冯巧云负责锁边与整烫。
借机要再延长使用半个月。
原排法留了三天余量。
加十件以后,余量几乎归零。
更别提绿色布还没确认。
“那多找两个人呢?”齐老师问。
“临时找人,不等于马上能做。”
“红山不是很多人?”
“她们也有自己的活。”
顾兰香当天来了一趟。
听完四十件,第一句:
“我们吃不下再多十件。”
不是不能踩。
是红山自己已经接了两套被面和六件春袄。
若全让路,等于她们为了知夏裁衣的大单推自己的客。
“那十件我自己做?”何小琴脱口而出。
屋里几个人都看她。
姑娘脸红。
“直身背心我会。”
“你会其中几道。”
“我可以多做。”
“你现在每天稳定能做几件?”
说不上。
热情不是产能。
这句话沈知夏没说出口。
她只让何小琴当天照标准完整做一件。
从领料到完成。
不让任何人接手。
结果用时一个多时辰。
质量合格。
可第二件明显慢下来。
因为换线、处理一个歪角,又多二十分钟。
十件至少需要她单独两天以上。
而且她还得继续学习、做其他活。
第二天,沈知夏给齐老师答复。
“不加十件。”
齐老师明显失望。
“真不行?”
“按原交期不行。”
“延两天呢?”
“还得看绿布。”
“学校四个班少一个也不好看。”
这个现实压力落到她这里,仍然不能变出十件。
“如果隔壁班愿意五月二日拿,可以接。”
“运动会二十八。”
那就没有意义。
最终学校决定第四个班沿用旧红袖章,不做背心。
何小琴一整天都有点闷。
“十件就这么跑了。”
“嗯。”
“若我们有第三台机呢?”
“也许。”
“再多一个熟手呢?”
“也许。”
“那以后就该多买机、多招人。”
沈知夏没立即同意。
一次接不下四十件,不代表必须立刻扩。
要看这种单是不是会再来。
否则为了偶尔一次高峰添人添机,淡季时照样空着。
可这次拒单仍然很疼。
不是之前那种高风险五元急修。
这十件明明是做得到一大半,却因为时间和人手卡住。
晚上关门时,何小琴还在踩练习布。
“你做什么?”
“快一点。”
“今天该下班了。”
“我以后要一小时一件。”
“速度不是你现在最先追的。”
“可今天若我快一点,十件是不是就能接?”
姑娘终于把闷气说出来。
沈知夏停了一下。
“今天不能接,不是你不够快。”
“那是谁?”
“是这间铺现在就只能稳做这么多。”
何小琴不说话。
“你不需要为了店里少掉的十件,拿自己的手去补。”
这句话姑娘听懂一半。
还是把机停了。
晚上沈知夏给陆沉川写信。
只写一件事:
“今天拒了十件背心。心疼。”
没有马上接一句“但我知道这是对的”。
因为她此刻确实只是心疼。
几天后回信到。
陆沉川也没有替她总结。
只写:
“那就先心疼几天。”
下面又添一句:
“若六月我回来时你还心疼,可以再跟我讲。”
沈知夏看完,笑了。
拒掉那十件以后,第四个班老师亲自来过一次。
不是责怪。
只是想再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不用新背心。能不能在旧白罩衣上缝绿布条?”
这个思路反而可行。
不做整件。
只做二十条可拆绿布带,别在旧罩衣胸前。
工钱和布都少。
时间也够。
第四个班最终没被排除在统一视觉之外。
只是换了一种解决方式。
何小琴知道后,特别高兴。
“那我们还是接到一点。”
“是。”
“昨天为什么没想到?”
“昨天他们问的是十件新背心。”
需求一变,方案才有空间。
这件事也让沈知夏更警惕“拒单以后就结束”。
拒绝一个做法,不等于拒绝对方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当然,也不能每次都替客人绞尽脑汁找替代。
这次是学校统一活动,且布带确实简单。
若为了留住每一笔钱,什么都硬想,反而会把自己拖死。
二十条绿布带由何小琴主做。
比整件背心简单。
她一天便做完大半。
第一次明显体会到:
“不是只有做完整衣服才算活。”
学校少花钱。
铺子仍挣到工。
原来拒掉十件之后,也可以长出另一种生意。
可沈知夏没在账上把它写成“挽回订单”。
新背心是新背心。
绿布带是绿布带。
不能为了让自己觉得没损失,就把两件事硬算成同一笔。
运动会当天,第四个班的绿布条远远一看也很醒目。
小满回来说:
“绿色也有跑第一的。”
何小琴特别得意。
“那是我做的。”
沈知夏笑:
“跑第一不是你做的。”
“布带也有一点功劳。”
“最多让你认得谁跑第一。”
屋里又笑。
被拒掉的十件,最后并没有变成一段遗憾。
也没有证明“只要努力就总能接下”。
只是提醒她们,容量有边。
边外有时候能找到另一条路。
有时候也找不到。
两种都正常。
有些决定做对了,也不会立刻让人舒服。
第四个班最后用绿布带参加运动会,齐老师专门来补了一句:“孩子没觉得自己少一件新衣。”
这句话让何小琴高兴很久。
原来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把原方案做出来。
这不妨碍它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