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件背心开工第三天,尺寸名单终于送齐。
不是三十个。
只有二十七个。
三个家长临时不同意交钱。
一个觉得旧罩衣也能用。
一个嫌颜色不好看。
另一个说孩子运动会那天可能请假。
齐老师有点难堪。
“学校已经下单了。”
“定钱是按三十件交的。”
“那三件怎么办?”
这回轮到学校自己遇上“问过不等于成交”。
十元定钱里,三十件的材料还没全部下剪。
因为布是按颜色分批买。
目前红蓝已经买,黄色还在等。
少掉的三件恰好各颜色一件。
“可以减。”
齐老师明显松口气。
“定钱呢?”
“已发生的材料按实际算。没下剪的退。”
三件没有专门买料。
红蓝现布仍能用于其他春禾。
黄色甚至还没买。
最终只扣掉前期统一裁排和已做纸签的一小部分。
退一元多。
“你不按三十做给学校备用?”
“你们需要备用吗?”
“好像也不用。”
那就不做。
有订单不等于一定把原数量做满。
真正需要二十七件,便做二十七。
问题却随之出现。
红色原计划十件。
现在九。
蓝九。
黄九。
三种刚好一样。
看起来反而更整齐。
何小琴笑:
“像故意的。”
“不是故意。”
沈知夏把原三十件名单留下。
又在二十七个确认名字旁打勾。
区别必须留。
开工第五天,第一个真正的批量失误出现。
九件红背心中,有两件领口包边做窄了一分。
不是不能穿。
也不影响牢度。
但同一排挂起来,能看出来。
何小琴说:
“孩子穿身上谁会比。”
冯巧云也觉得不用拆。
“拆了还容易伤布。”
沈知夏把两件放到远处。
单看没问题。
跟另外七件一挂,差别确实明显。
这是统一活动服。
“重做。”
不是因为一分会影响穿。
而是这批订单本来就有“同组看起来统一”的需求。
若是普通单件,不必返。
同一个偏差,放到不同用途里,处理也不同。
两件拆包边花了近一个时辰。
没有扣何小琴个人钱。
因为这道包边是她和冯巧云交替做,无法确认具体哪只手。
更重要的是,铺子自己没有先做一个“合格样”挂在机旁对比。
第二天,一件标准样直接挂到桌边。
每十件里随机拿两件比。
很简单。
也够用。
何小琴问:
“县厂是不是都有这种?”
“可能比我们细得多。”
“那我们现在像厂了吗?”
“二十七件背心就别先叫厂。”
小满听见又来劲。
“多少件才算?”
没人理她。
第十三天,二十七件全部完成。
比交期提前两天。
齐老师带四个孩子来统一试套。
不是每个孩子都来。
只按三个尺码各找几个。
小中大都能套。
其中一个中号孩子外衣特别厚,胸口紧。
当场换大号。
幸亏大号数量里有人请假,能调。
这让沈知夏又看到团体订单不同于单件的好处:
尺码不必每一件永远绑定一个人。
只要总量配得合理,现场可以流动。
运动会当天,小满跟着唐素云去看。
回来兴奋得不得了。
“红的一队赢了!”
“背心让他们赢的?”
“不是。”
“那你激动什么?”
“我们做的在跑!”
这句话倒是真的。
二十七件背心在操场上跑。
摔。
蹲。
扯。
运动会结束第二天,齐老师只带回来一件。
肩头开线。
是个男孩摔倒后被人从背心上拽起来。
受力太大。
线开。
布没裂。
“这算返工吗?”何小琴问。
沈知夏看完。
“不算做工问题。”
但还是补。
正常收费一角五。
学校愿意付。
这一次,没有因为是“大单”就把所有后续都免费包进去。
二十七件从三十件里落下来。
没有让任何人觉得这批少了三件便失败。
真正穿上操场的,就是二十七件。
二十七件真正进入批量阶段以后,名字管理比颜色更麻烦。
学校最初只给班级和身高。
没有姓名。
因为背心活动当天可以临时分。
可三种尺码、三种颜色同时堆在一起,店里自己若没有编号,很容易错。
何小琴提议直接写孩子名字。
齐老师摇头。
“有些还没定谁穿哪件。”
最后每件只标:
红-S-1。
红-S-2。
蓝-m-1。
橙-L-3。
班级另记在外纸签。
这样活动当天还能换。
不把衣服提前绑死给某个孩子。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用“产品编号”而不是人名来管理批量单。
小满一看便嫌难记。
“为什么不都叫小红、小蓝?”
“因为小红有九件。”
“那小红一号。”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孩子居然一下理解。
批量和单件最大的区别之一,也在这里。
单件围着人走。
批量先围着规格走,最后再落到人身上。
第十六件做到一半时,一名家长临时说孩子受伤不能参加。
学校问能不能退一件。
布已裁。
颜色也专用。
沈知夏没有按“退不退”跟家长直接谈。
这是学校订单。
客户是学校。
孩子个人变化,由学校自己内部调配。
齐老师最后决定那件留作备用。
第二天另一个孩子临时加入,备用刚好用上。
如果每件从一开始都死绑一个名字,反而更麻烦。
这批活让沈知夏第一次明显体会到:
客户是谁,使用者是谁,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谁付款。
谁确认规格。
谁有权改数量。
必须先分清。
何小琴把这句话写得很大。
因为她已经被二十七件绕晕一次。
运动会后,那件肩头开线的背心送回时,编号还在。
一查便知道是哪一批、什么尺码。
哪怕没有孩子姓名,记录仍然能把它找回去。
这让编号不再只是“方便我们做”。
它开始真正成为批量售后的入口。
数目不是越接近原计划越好。
批量编号后来被齐老师抄走一份。
她说运动会当天换背心时太有用,老师一看“蓝-m-3”便知道该往哪一堆找。
店里的管理办法第一次跑到了客户手里继续用。
是最后刚好对应二十七个真的需要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