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的手机响了三次才接起来。
对面是节目组的执行制片，声音带着回音，像在走廊里打的。
飞行嘉宾苏曼青的经纪公司刚发了一份补充要求，十二页，你看一下邮箱。
陈放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打开平板翻邮件。
于星柠坐在前台整理昨天的审计文件夹，余光扫到陈放的表情变了一下。
陈放把邮件从头翻到尾，速度很快。
翻完之后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让法务看过了吗？
制片那边停了一下。
还没。乔蔓说这是艺人方的拍摄保护条款，不走法务，直接执行。
陈放挂了电话，把平板推到于星柠面前。
你看看。
于星柠扫了一眼。
十二页，排版密，每一条都用加粗标注。
第一条：苏曼青抵达后必须与于星柠安排同一间房住宿。
第三条：录制期间需安排一段不少于十五分钟的回顾环节，内容为第一季两人争议事件的对谈。
第七条：所有涉及苏曼青的镜头，经纪公司保留优先审片权。
于星柠把平板放下。
同住这一条，我的合同里有吗？
陈放摇头。
你签的合同里只有任务内容和住宿标准，没有指定同住人。苏曼青那边签的飞行嘉宾协议我也看过，住宿条款写的是节目组统一安排，也没有指定。
于星柠把十二页翻回第一页。
那这个要求是谁提的？
陈放看了她一眼。
乔蔓。
于星柠没有再问，把平板还给他。
陈放拿起平板，拨了乔蔓的电话。
乔蔓接得很快，声音稳，语速不慢。
陈导，我发的补充条款收到了？
陈放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收到了。同住安排在苏曼青的飞行嘉宾合同里没有对应条款，于星柠的合同里也没有。你这十二页补充要求没有合同依据，我没办法执行。
乔蔓停了一秒。
这不是合同问题，是拍摄策划。两个人住在一起，晚上自然聊起第一季的事情，镜头一拍就是话题。观众等这个等了一整季。
陈放翻了一下手里的任务手册。
飞行嘉宾可以临时来，临时加戏得先问合同答不答应。策划归策划，执行要有签字。你把这条写进正式的补充协议，双方都签了字，我才能排。
乔蔓没有马上回话。
陈放没等她，直接说了下一句。
回顾环节也一样。十五分钟的对谈内容涉及两位艺人的个人形象，需要双方书面同意。你发给我的是单方面要求，不是双方协议。
乔蔓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陈导，你拍了这么多季综艺，什么时候这么死板过？
陈放把任务手册合上。
死板是因为上一季不够死板，出了事。
他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苏曼青的车到了茶山脚下。
塌方路段还没修完，她和一个女助理各背一个包，走了三公里上来的。
进门的时候她的鞋上全是黄泥，额头有汗，但头发扎得整齐。
陈放在门口等着，递了一瓶水。
苏曼青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进屋。
她看了一眼前台桌上摊着的任务表。
我签的合同里有两项任务，采茶体验和茶山文旅宣传拍摄。其他的我没签。
陈放点了下头。
合同上的内容照走，没签的不安排。
苏曼青把水瓶拧上，往里走了两步。
于星柠从前台后面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于星柠没有寒暄，直接说了住宿的事。
现在有两间空房，一间是茶香阁，床铺齐全，窗户朝南。另一间是仓房改的，靠窗有张折叠床，旁边堆着茶叶，味道重，通风还行。
她停了一下。
后院通铺那边有几个女工作人员住着，条件一般，但人多。你自己选。
苏曼青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于星柠没有加任何一句话。
没有说你应该跟我住，也没有说你别跟我住。
苏曼青把背包放在地上，想了几秒。
我跟后院的女工作人员合住。
于星柠点了下头，转身拿了一套备用的床品递给她。
苏曼青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谁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苏曼青拎着床品往后院走，她的女助理跟在后面。
走到院子拐角的时候，助理小声问了一句。
乔姐让你跟于星柠同住，你不去，回头她问起来怎么说？
苏曼青没回头。
我签的合同里没有写跟谁睡一间房。乔蔓的要求发给节目组了，节目组没接。我按自己的合同走。
助理没再说话。
晚饭后，苏曼青在后院通铺上铺好了床。
她打开行李箱整理衣物，把叠好的衬衫一件一件取出来放进床头的收纳袋。
取到第四件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衬衫夹层里夹着一张硬卡片。
白色的卡纸，比名片大一号，四角没有圆弧，边缘切得很齐。
卡片正面印着一行小字：录制流程提示卡。
苏曼青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三行手写的问题，笔迹工整，用的是黑色签字笔。
第一行的问题她看了两遍。
她把卡片捏在手里，走出通铺，穿过院子，站到了于星柠面前。
于星柠正坐在前台擦平板屏幕。
苏曼青把卡片放在桌上。
这张卡不是我的东西，但塞在我的衣服里。
于星柠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的第一行字。
苏曼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卡上第一句，是让我问你为什么停播替瀚星遮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