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看完卡片上的三行字，没有碰它。
苏曼青把卡片推到桌子中央。
我不会念这上面的内容，但塞进我行李的人应该留了痕迹。交给节目组登记来源，比我自己查要快。
陈放从后院走过来，听到最后半句话停了脚步。
于星柠抬头看他。
苏曼青的衣服夹层里有一张流程卡，不是节目组的，也不是她自己带的。
陈放走到桌边，拿起卡片翻了一面。
他看完正反两面的内容，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一张正面，一张背面，光线角度都调过。
拍完之后，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节目组的透明文件袋，把卡片装进去，封口压紧。
原件我封存，照片留档。这张卡的内容不会出现在直播预告里，也不会进任何一期的剪辑素材。
苏曼青点了下头。
陈放把文件袋收进自己的工作包。
来源的事我让执行制片去查行李交接的监控，你们不用管了。明天采茶任务照常走，流程按任务手册上的来。
第二天早上雾还没散，四个人站在茶山的第三级梯田上。
罗婶分了四只竹篓，都是背式的，两根布条交叉过肩。
陈放翻了一下于星川的任务备注。
于星川左膝有积液，不允许负重超过五公斤。竹篓装满茶叶大概六到七公斤。
他看了于星川一眼。
你背空篓，负责给三个人的采摘分组计数。
于星川接过竹篓挂在肩上，晃了一下。
空篓我也背着？
陈放点头。
背着。拍摄需要统一画面，四个人都要有篓。你的篓不装茶叶，装计数本和笔。
于星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丢进空篓里。
笔在篓底滚了两圈，发出咕噜的声响。
全场最轻竹篓选手，就是我了。
罗婶站在梯田边上，指着面前一片齐腰高的茶树。
今天采的是一芽两叶，手指捏住第二片叶子下方的茎，往上轻折，听到脆响就是断对了位置。别用指甲掐，掐的断口会发黑。
苏曼青蹲下来，试着折了一根。
她折的位置准，叶片完整。
罗婶看了一眼。
可以。你采过？
苏曼青摇了下头。
没采过。之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次手势，没真正上手。
于星柠也蹲下来，折了一根。
第一根折得太低，多带了一截老茎。
她扔掉重来，第二根好了一些。
于星川拿着计数本蹲在旁边。
妹妹第一根作废，第二根合格。苏曼青一根合格。
于星柠瞪了他一眼。
你记数就行了，别解说。
四个人分开站位，各占一排茶树。
于星川在三排之间来回走，每隔五分钟数一次各人篓里的数量。
苏曼青的速度稳，十分钟采了小半篓，叶片大小匀称。
于星柠的速度比她快，但挑的不够仔细，偶尔会带上一片老叶。
于星川走到于星柠那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篓。
你篓里有三片老叶，扣不扣？
于星柠头也没抬。
记上就行，回去统一挑。
半小时后，于星柠的篓已经装了大半。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竹篓的重量把布条勒出两道红印。
她蹲下去继续采，手速没减。
茶叶越装越满，篓口冒出了一截。
于星川走过来看了一眼。
妹妹你这篓已经超线了，再塞就压实了。
于星柠往篓里又放了一把。
还能放。
她把最后一把叶子往下按了按，篓里的茶叶被压得紧紧的。
她直起身准备换一排的时候，右肩上的布条发出一声闷响。
布条从缝线处裂开了。
竹篓往右边一歪，篓口朝下翻了半圈。
茶叶哗地撒了一地。
苏曼青离得最近，她伸手的速度很快。
她的手抓住了竹篓的边沿，把篓稳住了。
篓里剩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茶叶。
地上铺了一层散落的鲜叶，混着泥土和碎草。
苏曼青把竹篓递回于星柠手里，然后松了手，退了半步。
没有拍肩膀，没有笑着说没事，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
于星柠接过竹篓，看了一眼断掉的布条。
带子断了。
于星川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茶叶。
这一地的叶子沾了土，得挑。
陈放从旁边走过来，扫了一眼地面。
散落的茶叶按损耗扣分。能挑出来的算有效量，挑不出来的从总分里减。
四个人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
沾了泥的放一边，干净的放回篓里。
于星柠捡得快，指尖上全是泥。
苏曼青蹲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偶尔伸向同一片叶子，谁先碰到谁捡，另一个人换下一片。
没有对视，没有搭话，动作各管各的。
于星川在旁边记数。
损耗大概四成，能捡回来六成。
四个人蹲在地上挑了将近二十分钟，把能用的叶子全部拣回了篓里。
罗婶过来验收，翻了翻篓里的茶叶。
有几片带泥根的没挑干净，再过一遍。
于星柠把那几片挑出来扔掉。
罗婶点了下头，在计分本上写了一笔。
陈放宣布上午的采茶任务结束，休息半小时。
四个人坐在梯田边上的石头上。
苏曼青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一条语音消息。
发送人：乔蔓。
她把手机凑到耳边听了一遍。
语音不长，大概十五秒。
听完之后她的手指捏着手机边框，没有放下。
于星柠看了她一眼，没有问。
苏曼青沉默了几秒，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
乔蔓要求我在晚餐之前把那张流程卡上的问题念出来，当着镜头念。她说如果不念，就按拒绝宣传处理，走违约流程。
于星柠没有接话。
苏曼青看着远处的茶山，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
茶叶掉地上还能挑，脏台词念出口可没有回收筐。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了和乔蔓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于星柠侧过头，看见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我可以承担拒演的违约通知，但不会替你们把假问题问成真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