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苏曼青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乔蔓回的。
是经纪公司的官方邮箱。
苏曼青点开邮件，标题写着关于艺人拒绝执行宣传任务的违约通知。
正文三段，条款列了四条，落款盖着公司的电子章。
她把邮件从头看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把整封邮件转发给了自己的律师。
转发的时候她只加了一句话。
请评估违约条款是否成立，回复不急。
手机放回膝盖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于星柠看了她一眼。
苏曼青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
该做饭了吧。
罗婶在厨房门口把灶膛的柴添好了，两口铁锅架在土灶上，锅底的火苗刚起来。
灶台上摆了一排菜，白菜、土豆、几根葱、一块老豆腐。
陈放翻了一下任务手册。
晚餐环节两人一组，一人烧火一人切菜，食材用灶台上的，调料只有盐和酱油。
苏曼青走到灶台左侧，蹲下来看了一眼灶膛里的火。
我烧火。
于星柠站到灶台右边，拿起菜刀。
她把土豆放在砧板上切了两刀，停下来看了一眼锅里的水。
水开了没有？
苏曼青往灶膛里推了一根柴。
还没，火刚起来。
于星柠继续切土豆，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
苏曼青把第二根柴塞进去，火苗蹿高了一截。
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
于星柠把白菜掰开，一片一片冲了水，放在砧板上切段。
盐在哪儿？
苏曼青扭头看了一眼灶台后面的调料架。
你右手边，罐子上写着字。
于星柠伸手拿过盐罐，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粗盐。
苏曼青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碎柴。
粗盐炒菜容易咸，少放。
于星柠用刀尖挑了一点盐，撒在切好的白菜上。
够不够？
苏曼青探头看了一眼。
再加一点，白菜出水会冲淡。
于星柠又挑了半刀尖，拌了两下。
锅里的水开了，冒着大泡。
于星柠把土豆片倒进去，拿起锅铲翻了两下。
锅盖呢？
苏曼青从灶台下面摸出一个木头锅盖，递给她。
于星柠接过来盖上，盖子边缘翘了一块，压不严。
苏曼青看了一眼。
那个盖子有个缺口，转一下，缺口朝后面靠墙那边，蒸气就不往脸上喷。
于星柠把锅盖转了个方向。
蒸气从缺口冒出来，顺着墙面往上走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苏曼青蹲在灶膛前面管火，于星柠站在灶台前面管菜。
土豆煮了五分钟，于星柠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片。
软了。
她把土豆捞出来沥水，然后起油锅炒白菜。
白菜下锅的声音很响，油烟冒上来，呛了一下。
苏曼青把灶膛的柴往外拽了半截，火小了一点。
油温太高了，菜会糊。
于星柠翻了两铲，火候降下来之后白菜的颜色变得均匀了。
炒完白菜，又煎了豆腐。
豆腐切成块，下锅的时候溅了几滴油，于星柠侧了一下身躲开。
苏曼青没抬头，继续往灶膛里送柴。
三个菜炒完，两碗米饭蒸好，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于星川从前面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谁炒的？
于星柠把筷子递给他。
我切的，她烧的火。
于星川夹了一块豆腐尝了一口。
咸了。
于星柠自己尝了一口白菜。
白菜还行。
四个人坐在石桌边吃饭，没人提流程卡的事，也没人提违约通知。
苏曼青吃得不快，筷子夹菜的动作很稳。
饭吃到一半，陈放从工作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件。
他走到石桌旁边，把打印件放在桌角。
这是节目组出的书面说明。内容是：本季录制任务手册中不包含任何要求嘉宾对其他嘉宾提出预设立场问题的环节。那张流程卡上的内容不属于节目任务范围。
他看了苏曼青一眼。
落款是我和执行制片的签字，盖了节目组的项目章。你可以转给你的律师。
苏曼青放下筷子，拿起打印件看了一遍。
她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陈放转身走了。
苏曼青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了。
晚饭收拾完，苏曼青在后院通铺上洗了脸。
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邮件，是微信。
发送人的备注名是许嘉言。
苏曼青点开消息。
许嘉言发了三张截图和一段文字。
截图是流程卡的版本记录，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时间是当天下午一点四十二分，最后修改时间是下午两点零八分。
创建者的用户名是乔蔓团队的项目助理账号。
许嘉言的文字很短。
这张卡是今天下午临时做的，不是提前准备的宣传物料。版本记录我截了图，原始文件我也保存了一份。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曼青没有马上回复，等着下一条。
许嘉言的第二条消息隔了十几秒才发过来。
别提我的名字。我还在这个行业里，乔蔓知道是我给的，我就做不下去了。
苏曼青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拇指搭在输入框上。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
又打了一行，还是删了。
第三次打完，她看了十几秒，发了出去。
截图和文件我收，谢谢你。但隐不隐去你的名字这件事，不是我能答应的。
许嘉言的回复很快。
什么意思？我把证据给你，你连这点都不能保证？
苏曼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这些证据交给律师之后，律师会根据案件需要判断是否需要披露来源。我不是法律专业的，我没有能力替律师做这个决定。你可以直接联系我的律师，和他谈来源保护的范围。
许嘉言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将近一分钟，她发了一个问号。
苏曼青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后院的灯关了一半，只剩走廊的夜灯亮着。
手机屏幕又亮了。
许嘉言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你连帮我保密都不肯，那我为什么要帮你？
苏曼青拿起手机，打了最后一段话。
你可以给我证据，但不能顺便替我决定这份证据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