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川拎着水瓶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在嘟囔每次没事都有事。
于星舟等他闭了眼,才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闻屿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过去。
目录我看了,这只是资金流向的索引,不能证明赔款现在还留在那个账户里,更不能证明账本在船上。
闻屿的回复很快。
我知道。所以我没说去找账本,我说的是先保存这份目录本身。目录是开户行出具的历史流水索引,属于银行档案,有独立的证据价值。
于星舟看完,没有马上回。
他退出对话框,拨了韩启年的电话。
韩启年接得很快。
于总。
于星舟压低了声音。
闻屿发过来的那份保险账户目录你看了吗?
韩启年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东西。
刚看完。收款方是退役邮轮维修专项户,开户名写的是恒舶航运维修,和之前查到的于承峰那家公司对得上。
于星舟问了一句。
收款的具体船只能查到吗?
韩启年停了两秒。
我刚才调了瀚星航运的旧档,专项维修户对应的船只编号指向一艘退役邮轮,登记名是海晟号
于星舟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海晟号现在在哪?
韩启年翻了一下屏幕。
盐汀港,等待拆解。我查了港务的公开排期,拆解日期定在二十天后。
于星舟沉了几秒。
二十天。
韩启年接了下去。
对,拆解合同已经签了,承接方是盐汀的一家船舶回收公司。
于星舟把电话切到免提,同时打开和闻屿的对话。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韩总监查到了,收款账户对应的船是海晟号,停在盐汀港,二十天后拆解。
闻屿的回复隔了十几秒。
那就更不能直接封船了。
韩启年在电话里听到了这句,插了一句。
闻律师,封船需要什么条件?
闻屿在群里打了一段。
封停整艘邮轮需要司法保全裁定,申请理由必须有具体的证据指向。目前我们只有一份资金流向索引,证明二十年前有一笔赔款转入了这艘船的维修账户。但转入不等于留存,更不等于船上现在还有任何实物证据。
于星舟把手机拿到耳边。
韩总监,你手上有海晟号维修账户的开户资料吗?
韩启年翻了一下。
开户资料在航运旧档里有备份,但只有开户申请书和法人授权页,维修合同和历年凭证要去银行调。
闻屿的消息跟着来了。
开户资料、维修合同、历年凭证,这三样先保存。我今天出一份档案保全通知,以瀚星作为原始开户关联方的身份发给银行和港口。通知的范围只限定在账户档案和合同文件,不涉及船体。
于星舟确认了一句。
也就是说,先封目录,不封船。
闻屿回了两个字。
韩启年在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那船上如果真有东西呢?二十天后拆了就没了。
闻屿的语气没有变。
如果有,我们需要先拿到足够的证据指向再申请保全。靠一份索引去封一整艘船,法院不会批,批了对方也会申请撤销。到时候打草惊蛇,连索引的证据价值都保不住。
于星舟挂了韩启年的电话,把群消息翻到最上面又看了一遍。
旁边座位上,于星柠靠着椅背,眼睛闭着,手指搭在水瓶的瓶盖上。
她没有睁眼。
但刚才于星舟压低声音打电话的时候,海晟号盐汀港二十天这几个词她听见了。
脑子里有一行字闪了一下。
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像旧书页被水泡过之后残留的墨迹。
沉船吞掉了于家最后一本账。
她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有打开家庭群,没有打开工作群。
她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私人笔记。
备忘录里只写了一行字:原书片段——沉船,最后一本账。未验证。
她把备忘录锁了屏,手机塞回口袋。
于星舟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于星柠接住他的视线,语气很平。
我没问。
于星舟收回目光,没有解释。
下午两点,韩启年把档案保全通知的定稿发到了工作群里。
闻屿确认无误后,通知以瀚星航运事业部的名义发往盐汀港务局和海晟号的拆解承接公司。
发出去四个小时,港务局的回执先到了。
回执确认收到通知,表示会配合保存港口方面留存的船只登记档案。
又过了一个小时,拆解公司的回复到了。
韩启年打开邮件看了一遍,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把邮件转发到群里,没加任何评论。
闻屿点开看了。
拆解公司的回复只有三行。
贵司通知已收悉。经核实,海晟号船上财务室内的文件及物品已于上月由船方委托人安排清空。目前财务室为空置状态,无档案可供保全。
群里安静了将近两分钟。
于星舟的消息先出来。
上月清空。拆解排期是二十天后。
韩启年跟了一句。
海晟号在盐汀港停了快两年了,财务室一直没人动过。拆解合同签的是整船回收,按惯例清空作业应该在拆解前一周由回收方统一执行。
闻屿打了一行字。
也就是说,有人比正常流程提前了一个月清空了财务室。
群里又安静了。
于星柠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拆解公司那封回复。
她盯着上月清空四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于星川在旁边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到站了吗?
于星柠摇了摇头。
于星川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于星舟的表情。
又怎么了?
于星柠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声音很轻。
账没证明在船上,可清空财务室的人为什么提前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