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当天下午就拨了资产托管人的电话。
响了十二声，没人接。
隔了半小时再拨，还是没人接。
于星柠站在港口管理处的前台边上，看着闻屿把手机放下来。
第几次了？
第四次。
闻屿把通话记录截了屏，存进工作文件夹。
短信发了两条，邮件发了一封，说明了来意和联系原因。对方没有回复。
港口负责人从登记台后面探了个头。
闻律师，托管人那边一直是这个风格。我们之前联系他确认泊位续租的事，也是打三四个电话才接一个，有时候干脆不接，回个邮件了事。
闻屿把手机收进口袋。
邮件里说了什么？
港口负责人翻了翻电脑上的收件箱。
上个月的邮件，内容很短。说泊位续租按原合同自动顺延，不需要另行签署。落款只有名字和托管公司的章，没有电话。
于星柠看了看闻屿的表情。
闻屿没什么表情变化，把手机重新拿出来，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联系不上的状态先记录在案，不催。
第二天上午十点，港口前台签收了一个快递。
前台的姑娘拿着快递走到管理处门口，喊了一声。
闻律师，有您的件。
闻屿从会议室出来，看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寄件人。
寄件人栏填的是托管公司的名称，寄件地址是外省的一个商业写字楼。
他没有马上拆。
签收记录拍一张照，快递单正反面各拍一张。
前台姑娘点头，把快递放在柜台上，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发到闻屿的工作群。
闻屿把快递拿到登记台上，找港口负责人过来。
麻烦您做个见证，我现在开箱。
港口负责人站到旁边，记录员也凑了过来。
闻屿戴上手套，沿着封口的胶带慢慢撕开。
快递箱不大，鞋盒的一半大小，外面裹了一层气泡膜。
气泡膜拆掉之后，里面是一个硬纸盒。
纸盒里放着两把钥匙和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
钥匙用透明塑料袋分别装着，每把钥匙的袋子上贴了一张小标签。
第一把标签写着维修间。
第二把标签写着b-17。
A4纸展开，上面打印了三行字。
因船舶长期停泊，维修间门锁老化，已安排更换为新锁。属常规防盗措施。附钥匙两把，请查收。
落款是托管公司的名称和盖章日期。
盖章日期是五天前。
闻屿把纸放在桌上，没有碰钥匙。
记录员，把纸上的内容、盖章日期、钥匙数量和标签内容全部登记。
记录员蹲下来逐项抄写。
于星柠从管理处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寄钥匙过来了？
闻屿点头。
两把。一把写着维修间，一把写着b-17。附了一份书面说明，说换锁是常规防盗。
于星柠走到桌边，没有动钥匙，先看了看快递箱的外包装。
气泡膜被闻屿拆下来搁在旁边，她蹲下来看了看气泡膜上的折痕。
折痕有两道，一道横的一道竖的，交叉在气泡膜的左下角。
她又看了快递箱外层的胶带。
胶带缠了三圈，每圈之间间距均匀，没有重叠。
她站起来，看了闻屿一眼。
前台监控能调吗？
港口负责人在旁边应了一声。
前台有摄像头，签收过程拍到了。
于星柠走到前台的监控屏前面，调出快递员送件的那段录像。
画面里，快递员把箱子放在柜台上，前台姑娘签了字，快递员转身就走了。
从快递员放下箱子到前台姑娘拿起来喊闻屿，中间大概四十秒。
这四十秒里，箱子一直在柜台上，没有人碰过。
于星柠盯着画面里箱子的外包装，看了看气泡膜露在箱口外面的那个角。
折痕的位置和方向，跟她刚才在桌上看到的一致。
包裹没有被中途拆过。
她把监控画面截了几张图，存进手机。
闻屿把快递单上的寄件网点信息抄了下来。
寄件网点在外省，我让审计查一下这个网点的寄件登记，确认是谁去寄的。
他把快递单原件装进文件袋封好。
港口负责人看着桌上的两把钥匙。
钥匙到了，维修间可以先开吗？
闻屿摇头。
不开。钥匙到了不等于我们可以擅自进入。维修间贴了封条，开封需要走程序。钥匙先登记保管，等保全开封手续办完再用。
港口负责人点了点头，把两把钥匙连同塑料袋一起锁进了登记柜。
于星柠站在柜子旁边，看着第二把钥匙袋子上的标签。
b-17是哪个舱室？
港口负责人转身翻了翻墙上挂着的船体平面图。
平面图上标注了所有舱室的编号，从A段到d段，编号按区域和层级排列。
他用手指沿着编号一个个划过去。
A-01到A-22，b-01到b-16，c-01到c-09，d-01到d-14。
b段的编号到b-16就停了。
没有b-17。
港口负责人又翻了翻旧版的船体资产登记图，同样没有b-17的记录。
现行编号里没有b-17这个舱室。
闻屿走过来看了一眼平面图。
有没有可能是旧编号？
港口负责人从档案柜里调出一份更早年份的图纸。
图纸泛黄，边角起了毛，上面的编号跟现行版本基本一致，b段最大编号同样是b-16。
旧图纸上也没有。
于星柠盯着那把钥匙标签上的b-17两个字。
闻屿把平面图和旧图纸都拍了照，在照片旁边标注了核查日期。
港口负责人把图纸挂回墙上，搓了搓手。
要不要再查一下改造记录？有些船在使用过程中会加隔断、改舱室编号。
闻屿点头。
改造记录能调就调，我需要确认b-17这个编号有没有在任何一次改造或内部使用中出现过。
于星柠把手机锁了屏，手指捏着耳垂。
她看着登记柜里那把标着b-17的钥匙，声音不高。
没有b-17舱室，托管人为什么还保留着它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