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没等到闻屿的回复。
b-17的事暂时查不动,民宿的活不能停。
老板一早就站在院子里,指着角落那台烘干机。
这台昨晚跳闸了,修理工下午才能来。你们今天洗的床品没法烘,得送到街口洗衣房去甩干。
于星川从二楼抱着一摞床单下来,脚底踩着拖鞋啪啪响。
几套?
老板数了一下。
三间房,六套床品,加上昨天换下来的浴巾和袜子篮里攒的散袜。
于星柠看了看那堆东西。
床单被套叠了六摞,浴巾卷了一团,旁边塑料篮里扔着十几只住客换下来的袜子。
于星川把床单放在桌上,走到篮子边蹲下来。
袜子我来数。
于星柠伸手要去拿篮子。
于星川一把按住。
我数。上次你数毛巾少了两条,回头老板扣我的。
于星柠收回手。
于星川从篮子里一只一只往外拣。
一只黑的,一只灰的,一只黑的,一只白的。
他数到第六只的时候停了。
一只花的。这什么图案?
于星柠瞟了一眼。
菠萝。
于星川把菠萝袜扔回去,继续数。
七,八,九,十,十一。
他拍了拍手。
十一只。
于星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十一只是单数。
于星川回头看他。
所以呢?
于星舟喝了口水。
袜子成双,十一只说明少了一只或者多了一只。
于星川想了想,又从篮子里把袜子全倒出来重新数了一遍。
还是十一只。
老板从柜台后面拿出交接本翻了翻。
昨天住客退房的时候,保洁阿姨登记的是十四只袜子。
于星川张了张嘴。
十四只变十一只?
老板把交接本推过来。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十四只,七双。
于星川把十一只袜子摊在桌上。
那三只去哪了?
于星柠走过去看了看桌上的袜子,又回头看了看洗衣篮。
篮子是空的。
于星舟放下水杯,走过来。
保洁交接的是十四只,现在桌上十一只,差三只。先别急,把昨天洗过的被套检查一遍。
于星川拿起一条被套抖了抖,没东西掉出来。
第二条也没有。
第三条他抖的时候,被套夹层里滚出来一团东西。
他低头一看。
两只袜子。
一只黑的一只灰的,卷在被套的翻折边里面。
两只。
他把袜子捡起来扔到桌上。
桌上变成了十三只。
还差一只。
于星柠蹲下来,看了看洗衣篮的底部。
篮子底部有几个排水孔,孔很小,袜子不可能从孔里掉出去。
她站起来,看了看角落那台停用的烘干机。
昨天保洁有没有用过这台烘干机?
老板想了想。
用过。跳闸之前转了一轮。
于星柠走到烘干机前面,拉开滤网抽屉。
滤网上缠着一团棉絮,棉絮中间裹着一截布。
她用手指把棉絮扒开。
一只白色短袜,紧紧缠在滤网的金属丝上。
她扯了两下没扯动,找了把小剪刀,把缠住的线头剪断,才把袜子弄下来。
袜子弄出来的时候,滤网上的棉絮被扯得乱七八糟。
老板走过来看了一眼滤网。
滤网得清一下,缠太紧了。
于星柠把袜子放到桌上。
十四只,齐了。
老板拿起电话打了个修理工的号码。
喂,下午你来修烘干机的时候顺便清一下滤网,缠了东西。
挂了电话他看着于星柠。
滤网清理费单算,五十块。
于星柠点头,掏出手机。
扫码还是现金?
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收款码。
于星柠扫了五十。
老板收了钱,犹豫了一下。
其实这笔钱我可以免的。你们直播间昨天给我带了不少客人,算抵了。
于星柠摇头。
滤网是我们洗的东西缠的,清理费该我们出。直播带的客人是客人的钱,不能混。
老板看了她两眼,没再说。
三个人把十四只袜子按颜色配好,装进网袋,和床品一起塞进三个大编织袋。
于星川扛了两袋,于星柠拎了一袋,于星舟拎着装袜子的网袋。
街口洗衣房走路七分钟。
到了之后于星川把编织袋往柜台上一放。
洗衣房老板娘看了看重量。
大件按公斤算,小件按袋算。
于星舟拿出交接单,逐袋核对。
第一袋,床单三条,被套三条。
第二袋,浴巾八条。
第三袋,袜子十四只,网袋装。
老板娘在收据上写了数量,撕了一联给于星舟。
下午四点来取。
三个人走回民宿的路上,于星川搓着手。
洗衣机只吞单只袜子,成年人的账得成双对账。
于星柠没搭话,走在前面。
回到民宿,三个人把上午洗好没法烘的床单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于星舟站在绳子一头递夹子,于星柠站另一头拉床单,于星川在中间撑杆。
最后一条床单挂上去的时候,于星柠的手机震了。
闻屿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两遍。
闻屿写了四行。
第一行:海晟号二十五年前有一次扩舱改造,改造目录我从船务局的历史备案里调出来了。
第二行:那次改造把b区整体重新编号,原来的b-14到b-17四个舱室被合并拆改。
第三行:b-14到b-16合并为新的b-14和b-15,改造后的b段最大编号变成了b-16。
第四行:旧b-17没有被拆除,它被改造成了一条连接左舷和机舱的维修通道,不再列入客用或仓储舱室图。
于星柠把手机递给于星舟。
于星舟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于星川从撑杆后面探头。
查到了?
于星柠把手机收进口袋,捏了一下耳垂。
编号消失不是舱室没了,而是它被写进了一条不对外开放的维修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