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挑了一个晚上去学院。
说是讲课,其实也算不上讲课,就是跟大家说说话,聊聊天,把自己那点粗浅的宇宙知识倒出来一些。
除了诸葛亮,郭嘉也跟着跑来了,这家伙披着件厚斗篷,嘴里还念叨着“这么晚折腾什么”。此外还有吕布这家伙......要问为什么他会跟来,因为吕奉先对科学产生兴趣了,不行吗?
自从上次见识到蒸汽机的力量后,吕布确实像是产生了兴趣的样子,对于吕布你还真别当成纯粹的武夫看待,他是正儿八经读过书、做过主簿的,认字写字都不差,就是脾气爆了点。
“唔,不错。”
高大的观星台上,沈砚赞许地看着眼前巨大的天文望远镜,试着看过之后,他不由得点头称赞。
镜筒比他想象的要长,支架也做得相当稳,他凑到目镜前看了一会儿,看到了木星的条纹和那几个小卫星,虽然模糊,但确实是那个样子。
“磨镜片的是谁?”
“匠作监一个叫老周的匠人。”诸葛亮答道,“他说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难的东西,做完就要告老还乡了。”
“赏。”沈砚说,“双倍俸禄,让他再干三年。”
周围围了许多人,学院里能来的几乎都来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沈砚亲自来讲课,一年也遇不上几次。学生们挤在栏杆边,举着油灯,一张张脸仰着,眼睛里全是光。
蔡邕也来了,这老头最近常常按着太阳穴皱眉苦思,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半天呆,沈砚忍不住劝他:“岳父大人,你这年纪就不要想太多了,这些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事。”
“岂不闻朝闻道,夕死可矣?”蔡邕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抬头感叹道,“以前从未想过,头顶的星空里也藏着这么多奥秘。行了,别废话了,给大家讲讲吧。”
沈砚看了看周围这些年轻而又热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说到宇宙,这是一个何等宏大的话题。
即使是现代科学发达的时代,人们对宇宙的认知还是非常浅薄的,有着太多的奥秘等待求索。更何况现在。
所以沈砚也没打算讲太深,他只是将一些简单的概念跟学子们说一说。
他首先从地球说起。
“你们脚下踩着的这块地,”他指着地面,“是一个球,这个球很大,大到你们一辈子也走不完它的一小段。”
他讲了地球之大,人类之渺小,从平阿到地球的另一端,有着多么遥远的距离......要走过沙漠,渡过海洋,翻过雪山,走上整整一年,也未必到得了。
他讲了浩瀚大洋,讲了巍峨雪山,讲了奇异的森林,讲了无数神奇的景物风光。讲终年不化的冰,讲极北之地半年不见太阳的夜,讲海里会发光的鱼,讲山上会喷火的口。
听得众人怔怔出神,不胜向往。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灯歪了都没发觉,有人悄悄掐了自己一把,以为在做梦。
就在大家心神荡漾的时候,他忽然话锋一转:
“然而所有的这些,都只不过是在这地球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诸位从这望远镜中所看到的每一颗星体,它们都或许比地球还大很多。只是离我们太遥远,所以看起来这么小而已。”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
“那颗最亮的,”他指着天边一颗星,“可能比我们的太阳还要大,它那里也许也有大地,也有海洋,也有山,只是它太远太远了,远到它发出的光,要走很多年才能到我们眼睛里。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它很多年前的样子。”
因刘表的死颇有些感慨,沈砚此时将人类的渺小向众人彻底地揭示出来。
“我们人,相比这大地,不过是一粒灰尘。”
“而这大地,相比这浩瀚宇宙,也不过是一缕尘埃而已。”
“我们这一生所争的、所想的、所放不下的所有事,放在这片星空底下,连一粒沙的重量都没有。”
他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像敲钟一样。
台下没有人说话。风从台上吹过,吹得灯火摇晃,影子在石板上乱晃。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里静。
同时,他自己内心深处也有着颇多疑问。
穿越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系统又是从何而来?他所改变的历史,会对原来的轨迹产生影响吗?那些被他抹掉的人、被他救下的人、被他改写命运的人,他们原本该是什么样子的?
想了一下,又不禁哑然失笑。
这些疑问,就和人类从何而来、到何处去差不多,有什么必要去深思?想了也想不明白。还是过好当下吧。
“楚公?”诸葛亮见他出神,轻轻叫了一声。
“嗯。”沈砚回过神来,“怎么了?”
“您刚才说的那些......”少年犹豫了一下,“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沈砚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而众人都被他所讲述的情景惊住了,整个观星台上一片寂然,许久,蔡邕才感慨道:
“今日方知我等人类之渺小......”
老头子扶着栏杆,仰着头,看了很久的天,看了很久,才慢慢地说:“老夫读了一辈子的书,写了半辈子的字,以为天下道理都在书里了。今天才知道,书里写的那些,连这天上一颗星都装不下。”
“砚叔。”这时旁边陆逊忽然开口道,“你说这些星星和地球一样的话,那上面会不会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人呢?”
沈砚顿时额角生汗地瞅了这小子一眼。
不愧是十万个为什么,你这就有了外星人的概念了吗?
他正寻思怎么回答,旁边吕布忽然一拍大腿:
“那是肯定有!那就是所谓天人吧?楚公,你应该是从上面下来的吧?”
沈砚:“......”
我靠,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武将吗?这想象力这么牛吗?
全场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全是“对啊对啊快说快说”。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奉先这话说得有趣,有趣。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散了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在一片意犹未尽的抱怨声中,他赶在众人思维彻底发散之前,结束了这一场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