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钧以及众多工匠的努力下,火药技术越来越完善。
这东西刚弄出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炸过石头,炸过树,炸塌过半间废屋,还崩伤过两个工匠的手,有人说是奇技淫巧,有人说是不祥之物,还有老匠人摇头,说火药火药,名字里带个药字,终究是炼丹炉里的东西,拿来开山破石,怕是要遭天谴。
经过多次试验,现在已经达到了实用阶段。
配方改了一遍又一遍,硫磺要提纯,硝要反复熬,炭要用柳木烧的,颗粒要匀,分量要准,装填要紧,引线要干,每一样都有人记在本子上,写清楚哪一次炸得响、哪一次只冒烟、哪一次差点把试场的棚子掀了,平阿城外那片荒坡,被炸得坑坑洼洼,像被巨人拿勺子挖过。
这一次,沈砚直接祭出大手笔......炸断大庾岭,让交州和江东通行无阻。
命令下得很干脆,没有商量,没有犹豫,连奏议都免了,底下的人看着那道令,心里都在打鼓,山啊,那是山。几千年来没人想过能把山怎么样,最多绕过去、爬过去、在山上凿一条羊肠小道。现在这位却说,把它炸开。
可大庾岭那一炮响过之后,再没人怀疑了。
在沈砚计划当中,交州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从交州向南,整个中南半岛都是连通南洋的跳板,海在那边,风在那边,路也在那边。陆路走不通就走水路,水路太远就建码头,码头不够就一座一座地修。他要的不是一个交州,而是一条通向南洋的走廊,一条能把船、粮、人、消息源源不断送出去的通道。
现在,中南半岛还处于蒙昧时期。
范蔓的扶南国就是当地最强势的小国了,其余的大都以村落部族为主,一个寨子几十户人,推个年长的当首领,种点稻子,打点猎,拜拜山神水鬼,一年到头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其间有着非常广袤的丛林和原野,树密得阳光都透不进来,河多得数不清,野兽比人多,瘴气比路多。
随便派出一支军队,都可以直接在半岛上横行无忌。最大的敌人倒是丛林中恶劣的自然环境......疟疾、毒虫、毒蛇、泥沼、暴雨,还有那种让人走着走着就忘了方向的绿。
一声天雷九霄惊,炸开青屏障后,沈砚连下数令。
设立中南总镇府,以交州刺史朱浩为都督,总督整个交州至中南半岛一应军民事务,兼开发、拓展、治理、战略等要务于一身。
一道令接着一道令从平阿发出去,驿马跑死了十几匹,文书抄了上百份。各郡各县接到令的时候,官吏们先是愣住,然后赶紧翻地图......很多人压根不知道中南半岛在哪儿,还得现找人问。
今年不到四十岁的朱浩一时天下瞩目。
他并非沈砚嫡系,投靠的时间不短但也算不上长,当初他在就任交州刺史一职时,沈砚本是存了让他过渡之心......交州太偏,太穷,太远,派个得力但不必太亲近的人去顶着,等局势稳了再说。
但是朱浩勤勉任事、忠直谨慎、兢兢业业,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他去的时候,交州的账册乱得像一团麻。他花了半年把账理清,又花了一年把田亩丈量完,再花一年把盗匪剿了个干净。他亲自下乡,走过十几个县,鞋磨穿了三双。他给平阿写的报告,一年比一年厚,字写得工整,事说得明白,从不夸大,也不隐瞒坏处。
因此沈砚将这重任继续交给他。
早在西汉时,汉室为管理西域之地,就设立了都护府,以管理统领西域诸国,这是一套很成熟的做法,不直接管,而是派个都护盯着,让当地的首领自己治自己,朝廷只要他们听话、纳贡、不出乱子。
而沈砚设立这中南总镇府,之所以不沿用都护府之名,是因为两者之间颇有不同,易名以区分之。
都护府在很大程度上起到的是监督、安抚的作用,人不多,权不大,主要靠威望和手腕。而总镇府是在沈砚的直接辖下,总理整个中南事务,军政民政一把抓,钱粮兵马都能调,其实权和意义都要大得多。
名字一改,意思就变了,这不是看着你们,这是管着你们,不是让你们自己过,是要把那里变成和江东一样的地方。
此外,以田畴为副都督,赵俨为长史,龚都为军司马。
田畴的任命很是出人意料。沈砚也是考虑了一下的,本想留其镇守北疆......北边这几年全靠他撑着,鲜卑乌桓一听他的名字就老实,但现在北边很是安静,鲜卑乌桓及其他小族无不恭敬无比,年年派人来送礼,说话都低着头,所以就将田畴放到中南来了。
田畴是一个文武兼备,很有开拓精神和进取心的人才。当年他带着宗族几百口人进徐无山,自己立规矩、自己种田、自己练兵,硬生生在山里撑出一片太平。这样的人,丢到丛林里去,正好。
但将他直接提拔到这地位,还是相当破格了,毕竟其人在之前不过是公孙瓒一个部下而已,名不见经传,出身也不算高。朝中有些老人听到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哪个世家的子弟,一查才知道是北边来的武人。
好在这总镇府位处交州,现在还是天下人眼中的不毛之地,是以田畴的破格提拔只是被人多谈论了一段时间。
茶余饭后说一说,也就过去了,谁愿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受罪?瘴气、毒虫、野人,想想都头皮发麻。让他去,反而是好事。
当然,就算有人心怀不满,那也完全不敢有任何怨言,沈砚本身也是以任用年轻俊杰着称,他手下三四十岁掌一郡、二十多岁领一军的比比皆是,谁要不服,先去问问自己的本事够不够。
相对的赵俨虽然也是刚征辟不久的新人,但其名气颇大,倒是更能让人接受。颍川赵氏,书香门第,文章写得漂亮,礼法懂得周全,放在长史这个位置上,谁都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