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砚的重视下,大量的物资和各种人才装备,沿着大庾岭炸开的道路,浩浩荡荡南下,开始整个交州的大建设。
车队一辆接一辆,望不到头,牛车、马车、独轮车,车上装着铁器、农具、种子、药材、书籍、砖瓦、犁铧、锄头、盐巴、布匹。
工匠跟着走,医生跟着走,教书先生跟着走,连测地的、画图的、记数的都跟着走。路上尘土飞扬,铃铛响个不停,夜里宿营的火光沿着官道排成一条长线,几十里外都看得见。
在之前,朱浩对交州的治理就颇有成效,但毕竟偏僻不便,与江东差距是非常大的。
交州的田还是那些田,路还是那些路,人还是那些人。他再怎么用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的东西太多,缺人,缺铁,缺钱,缺船,缺会写字的吏。
现在沈砚全力支持下,整个交州的局面顿时热火朝天。
从南海、苍梧到九真、日南,诸郡全都开始了大建,修路的修路,开荒的开荒,筑城的筑城,办学堂的办学堂。
南海郡的码头扩了三倍,苍梧郡新开了两条渠,九真郡第一次有了官仓,日南郡第一次有了医馆。木料堆成山,砖窑日夜冒烟,锤声从早响到晚。
越人们听闻此是神帝意旨,自然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
他们虽然愚昧笨拙,但却热情高涨、勤劳肯干,成为了非常可靠的基层,让他们搬石头,他们就搬石头,让他们挖土,他们就挖土,让他们学插秧,他们就一排一排蹲在水田里,插得歪歪扭扭也不肯起来。
工钱给得少,饭给得饱,他们就觉得很公平。有人病了,医馆给治;孩子想读书,学堂收。于是他们干活更卖力了,因为他们觉得这是在给自己干活。
此外,在田畴和龚都指挥下,一支支军队开始进入中南丛林,开拓这些原始地带,寻访从未有外人探访的原始部落。
兵士们砍树、开路、搭桥、立桩,每往前走十里,就在地上钉一根标桩,写上日期和番号,遇到寨子,就先派会说越语的人上去谈,谈得拢就给盐给布,谈不拢就绕过去。有人中了瘴气,抬回来,治好了再进去。一个月一个月地往前挪,地图上空白的一块一块被填满。
对中南半岛的开发,是沈砚早就制定好的方略,是他全球战略极为重要一环。
在中南半岛、马来半岛,以及天南州,建立三座城市,这是计划中的南洋铁三角。如今天南城在陈群主持下已经初具规模,城墙起了半截,码头打好了桩,街巷的线都画好了。另外两座也将会在接下来一两年内开始修建。
那个时候,从天南州到平阿,就不再动辄一年半载、远渡重洋了,距离可谓是大大缩短。船可以一站一站地靠,人可以一段一段地走,货可以一批一批地转。海上不再是死路,而是一条有驿站的路。
在对澳洲乃至以后美洲的开发上,毫无疑问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没有这三座城,后面的步子就迈不出去;有了它们,大洋就不再是阻隔,而是通道。
当然,如此远大的计划,如此宏伟的战略,也只能存在于沈砚这心怀全球的穿越者心里。
就算是荀彧、郭嘉、诸葛亮这些天生奇才,也只是在耳濡目染下有那么一些印象而已,他们知道主公想得远,远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也知道照着做就行,做久了自然就明白。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布局,为什么要在那些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修城,他们不问,问了也未必听得懂。
至于外界,对楚王就任后不急于进攻关中,反而搞出什么中南总镇府颇为不解。
在他们眼里,交州就够偏僻了,再向南?那不是只有野人吗?
关中才是天下之重,长安才是天子之都,中原才是正途。放着眼前的大业不去取,跑去南边开荒?这不是舍本逐末么。有人说是楚王年纪轻,不懂轻重;有人说是他怕打仗,想躲清闲;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说这是要给部下分地盘,免得他们在中原争功。
各种说法传得沸沸扬扬,谁也猜不透。
但无论外界有多么不解和疑惑,沈砚所做出的政令是没有任何人敢置喙的。反对的声音有过几次,后来都没了。报纸上开始讲述交州开发中的见闻,一篇一篇地登,配着图,写着那边的山有多高、树有多大、果子有多怪。平阿人也渐渐开始谈论起南边的大象、椰果和香蕉起来。
孩子们听到大象,眼睛都亮了,追着大人问大象到底有多大,妇人们听说椰果里有水,甜得像蜜,就吵着让去南洋的亲戚带回来尝尝。香蕉更是成了稀罕物,一串运到平阿,半个城的人都跑去看。
在平阿生活了数年的范蔓听说此事后,特地求见沈砚,恳请让扶南国并入楚王殿下之治下中来。
他递帖子的时候,门房还以为是个寻常南洋商人。等人进了宫,才知道这位是扶南来的旧王。
沈砚看着他笑道:“范卿离国已久,令郎愿意放弃王位么?”
这话问得随意,却问到了要害,一国之王位,父子相传,祖宗留下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其实扶南国存不存在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种小国家基本上没有任何威胁,在沈砚的统治下迟早会被同化。它太小,太穷,太远,连兵都凑不齐一万。它存在,是楚国的藩属;它不存在,是楚国的一个郡。区别只在于早晚和名分。
范蔓叩首道:“回王上,不是微臣自吹,臣虽离乡已有数年,但小犬若是执迷不悟,随时可以将其拿下拎到平阿来,任王上发落!”
话说得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