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休息了一会,继续开始赶路。
沿着渐渐平坦宽敞的道路走了一阵,山路一转,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水声,哗啦啦的,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山里听着格外清楚。原来这道岭下却是黄河的一条小支流,水不深,清亮亮地从石头缝里淌出来,岸边长着一圈青苔。
那老者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沿此水走上数里,前面就平安多啦!过了这段,就有村子了,能借宿。”
“这一趟总算有惊无险。”行商们个个风尘仆仆,衣裳上全是土,跑到河边蹲下捧水洗濯饮用。有人把脸整个埋进水里,有人撩水洗脖子,还有人解下水囊灌了个满。
黑脸汉子见青年何顺驻足不动,站在上游几步外,憨憨地抬头招呼:“先生不喝水吗?”
“这水不能喝的。”何顺摇了摇头。
正要说什么,忽然间面色一变,猛地侧头望去,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整个人像一张拉紧的弓。
众人都不明所以,还在水里泡着手,何顺听了一阵,沉声道:“大伙赶紧起身,到岭上去!”
众人惊惶地站起身,东张西望,却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只有水声,只有风声,只有树叶沙沙地响。
“有军马过来了!”何顺厉声喝令,身上露出一股威严感,与先前那个温和的旅人判若两人,“先上岭!快!”
众人情不自禁地信服,听其指挥,乱纷纷地丢下水囊,重新回到山梁上。担子也顾不得了,爬的爬、跑的跑,一口气爬到梁顶一块大石头后面趴下。
直到上了山梁,远处马蹄声才渐渐清晰。一开始是闷闷的一团,像远处在打雷;接着分开了,变成一片密集的鼓点,夹杂着人的喊叫和马的嘶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众人都神情大变,黑脸汉子颤声道:“是胡匪么?”
何顺此时却轻松起来,趴在石头边上探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丝笑容:“是胡匪,不过不用担心了。”
众人一阵纳闷,正要追问时,忽然间一人惊呼一声,随即所有人都看向西方。
一幅人人此生难忘的场景映入眼帘。
只见成群结队、形状特异的人马从西边的谷口涌出来,那些人头发编成辫子,穿着皮袄,弓着身子伏在马背上,一望就知是胡人骑兵。他们在前面纵马奔逃,仓皇无比,帽子掉了也不捡,兵器拖在地上,有人从马上摔下来,后面的人直接从身上踩过去。
其人数怕有数千人之多,漫山遍野,像一群被火烧了窝的黄羊。
而身后跟着的,最多只有数百人的小队追兵,就那么几百骑,排成横队,不紧不慢地追着,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旗帜平平地飘着,他们不急,也不喊,只是不停地放箭、收箭、再放箭。每一轮箭雨过去,前面就倒下一片。那是如秋风扫叶般,不停地收割着胡匪的性命。
楚军的骑兵并不急着杀,他们把胡匪赶进谷地,两翼包抄,像放羊一样收拢。弓箭手站在高处,一箭一箭地射,射完了就换人。马匹轮流上前,始终保持体力。这是练过无数遍的阵式,不需要喊叫,不需要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胡匪们曾经靠的就是快、狠、不要命,可今天他们发现,对面的人比他们更快,比他们更有耐心,而且一点都不怕死。
逃的人在拼命跑,追的人在稳稳追,一边是几千,一边是几百。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追赶,这是打扫。
呆看了好一会,才有人喃喃出声:“这就是楚王大军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此时一队胡匪逃到了这边山梁下,慌不择路想要往上爬,十几个人,满脸是血,马早就丢了,手脚并用抓着石头往上蹭,嘴里胡乱喊着什么。
何顺猛地站起身来,大喝一声:“退回去!”
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副弓箭,先前谁也没看见他背着,他搭箭、开弓,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弓弦一响,正中当先一人咽喉。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从石壁上滚了下去,砸在下面几个人身上,滚成一团。
胡匪们慌乱无比,见上面有人,全然顾不上分辨是什么人,哄地一声逃开,连滚带爬地往东边去了。
众行商咽了咽口水,崇敬地看着这何顺,刚才那个温和的年轻人不见了,眼前站着的是个军人。那老者小声问道:“这位先生,敢问您到底是......”
“在下不过是子龙将军军中一名小小探子而已。”何顺又搭上一支箭,微微一笑,眼睛却没离开下面的山谷,“在此蹲了三天,总算等到这一股。”
在这山梁下逃窜的胡匪,正是南匈奴呼厨泉部。
赵云在太原击败张绣后,出奇根本没有追击败退的汉军,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路南下直取平阳,可他偏偏停住了,腾出手来如秋风扫叶般扫荡整个并州境内的胡匪。
包括匈奴和羌人在内的大批盗匪,趁着汉朝内乱入寇,在并州横行多年,烧村庄、掠人口、抢牛羊,官府拿他们没办法,百姓拿他们更没办法。如今这些异族盗匪们,被成片成片收割。
当年刘备攻夺并州后,也想扫荡这些家伙,但由于兵力和情报等多方原因,兵要守城,要防南边,抽不出人手,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人在哪,并州太大,山太深,沟太密。加之并州西部环境实在过于复杂,一直未能完成。
现在赵云军却是轻松做到,除了实力相差巨大外,楚军还有强大的情报和后勤体系,是汉军远远不能比的,哪里有匪、有多少人、往哪边跑,探马三天一报,报上来就标在图上,粮草、箭矢、马料沿路设点,骑兵不用自己背粮,可以一直跑、一直追。
汉军打仗靠的是将,楚军打仗靠的是体系优势。
呼厨泉被阵斩,死于乱军之中,尸首都没找全。
于夫罗之子左贤王刘豹率残党逃出并州,一路南窜,逃到河内,为张燕率轻骑紧追而上,将其生擒,发往南阳。因为沈砚曾经点名要这刘豹,是以众人对其分外上心,一路上换了三次押送的马,生怕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