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春,二月廿三。
朱允炆下了密令:调山东临清兵三千、河南都司兵五千,入卫京畿。
算盘清楚:京营可战三万四千,加这八千,京畿可调之兵,近四万二千。北平外围已有通州、蓟州近一万二——若燕王真动,京畿合围,他出不了北平城。
密令经五军都督府、兵部,分两路发下。朱允炆特意交代齐泰:密。驿传单发,不许经通政司。
齐泰照办。
可三月初一,沈拓的人从北平回来,带了一句话:燕王已知朝廷调兵。
朱允炆把茶盏顿在案上,茶水泼出半圈。
调兵令,走漏了。
几日到的北平。他问。
初二前。沈拓说,燕邸六日前便知朝廷将有大兵入京畿——比诏书到临清,早了五日。
五日。
朱允炆把明镜唤起来。今日三次,头一回。
他观兵部一个武选司主事——姓孙,管发兵符的。气色青,青得发暗。欲念:*——别查我,别查我。*
青。
他收了明镜,第二回观山东来的调兵官——这人刚把兵带到通州。气色赤,赤得冲。欲念:*——能给兵,打燕王。*
赤。
第三回,观河南都司一个参政——气色白,欲念:*——这趟差,别摊上事。*
白。三次用尽。
三色里,那个青得发暗的孙主事,最扎眼。
沈拓,朱允炆说,孙主事,武选司,管发符。查他,经手过的勘合、文书,逐月对。
臣,已盯他半月。沈拓说,去岁冬,十二卫屯田册,有七本是新抄的——比清查令早一个月。新抄的册,经他的手。
朱允炆了一声。F-024,兵部漏风内线,这次坐实了——不是猜,是孙主事手里那七本的册子,和他青得发暗的气色,对上了。
不拿。他说,放着他。
黄子澄不解:陛下,内线现形,不拿?
拿了,北平就瞎了。朱允炆说,朕要他继续通燕——通真的,也通假的。朕喂他什么,北平就信什么。
方孝孺在旁,赤中带青的那缕浮起来,是佩服的意思。他没说,只把袖里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朱允炆提笔,写一道假令:拟调湖广兵一万,入卫京畿——不真发,只让孙主事。
这道,漏给北平。他对沈拓说,看燕王怎么动。
沈拓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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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朱允炆算账。
京营三万四,加临清三千、河南五千、通州蓟州一万二,京畿四周,可调近五万。燕山三护卫万五,加朵颜若借得,至多两万出头。五万对两万,兵力碾压。
可他想起第19章王贵的案子——册上有兵,营里未必有人。京营实到三万四,是清查后的数;新调来的八千,里头有几成是,尚不可知。
兵不是册上的名字,他对齐泰说,把第19章那句旧话搬出来,兵是种得下粮的人。调来的兵,先点一次粮。
齐泰应了。
朱允炆望灯。灯芯爆了一下,溅起一粒火星。他忽然觉得,眉心那线热,今日用了三次,微微发烫——不是反噬,是提醒:明日还有仗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