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顶部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冯凌翔刚一出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到极点的狠戾。
那个脖子上有刀疤的司机一直守在门外,见冯凌翔出来,赶紧迎上前,压低了嗓子问道:“老板,怎么办?难不成……真就让这姓周的在您这屋里住下?那保险柜里的东西……”
冯凌翔停下脚步,转过头,一双眼睛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憋屈而布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反问了一句:“不然呢?你进去把他赶出来?”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凑到冯凌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毒:“老板,这孙子现在就是个半残废,一条胳膊吊着,身边连个条子都没带。咱们这儿可是茂兴矿业的地盘,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兄弟。要不……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这儿把他给做了!”
司机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切喉的动作,继续出谋划策:“多玛县恨他周扬的矿老板多了去了,齐木矿业的齐大胜不也看这帮条子不顺眼吗?”
“咱们手脚做干净点,弄点氰化钾放他水杯里,或者半夜用湿毛巾一捂,明天天不亮就把尸体拉出去,往齐大胜的运煤车底下一塞,伪造成车祸。神不知鬼不觉,全推到齐木矿业头上,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啪!
司机的话音刚落,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他的脸上。
冯凌翔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司机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直接溢出了一丝鲜血。
“蠢货!猪脑子!”
冯凌翔压着嗓子,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般低吼出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当这是在晋城的黑煤窑里,弄死个挖煤的苦哈哈那么简单吗?!”
司机捂着肿胀的脸颊,被打得有些发懵,满眼惊恐地看着暴怒的冯凌翔。
“他周扬是什么身份?余德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他今天是大摇大摆拿着公函走进多玛县的,多少双眼睛看着他进了咱们茂兴矿业的大门?”
冯凌翔一把揪住司机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地骂道:“余德县被炸了公安局,省厅的调查组、市局的领导,现在全他妈盯着他周扬!他就是个活生生的诱饵!”
冯凌翔一把将司机甩开,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想嫁祸给齐大胜?齐大胜是傻子吗?到时候省厅的法医一验尸,查出他死在咱们的地盘上,老子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现在敢在这里对他下手,那才是真的找死,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窗户缝钻进来,吹得司机打了个寒颤。
“给我把你的猪脑子洗干净记住了!”
冯凌翔指着办公室的大门,压低声音下达了死命令:“他现在待在我的办公室里,那就是个活祖宗!咱们非但不能动他一根汗毛,还得好吃好喝地护着他!你马上安排十个最机灵的兄弟,二十四小时在门口和楼下给我死死守着。”
“别的仇家要是想趁机在这个节骨眼上弄死他栽赃给咱们,你们拼了命也得把周扬给我保下来!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咱们全得给他陪葬,懂吗?!”
司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吓得脸色惨白。
他低下头,委屈巴巴地连声应答:“懂了,老板,我这就去安排兄弟们值夜,连只苍蝇都不让它飞进那间屋子。”
……
这几天,多玛县的天气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茂兴矿业那栋三层小楼的顶上,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周扬还真就在冯凌翔这间宽敞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扎了根。
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困了就和衣躺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盖着冯凌翔亲自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纯羊绒毯子。
醒了就用左手翻看桌上那些当天的报纸,或者闭目养神。
一日三餐,全由那个脖子上有刀疤的司机端着不锈钢托盘送进来,顿顿都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甚至还有熬得浓郁的乌鸡汤。
冯凌翔这几天的表现,简直比劳模还要规矩。
他每天准时打卡上班,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翻看着厚厚的账本和矿区报表,手边的紫砂壶里永远泡着极品铁观音。
他绝口不提齐大胜,也不提多玛县那些盘根错节的烂账,更不问周扬打算什么时候走。
两人共处一室,除了偶尔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暖气管里热水涌动的细微声响。
这只老狐狸把自己的尾巴藏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正经生意人的本分劲儿,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往周扬这边瞟。
他甚至在周扬换药的时候,还会关切地问上两句恢复情况,那副嘘寒问暖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躺着的是他的亲兄弟。
直到第四天的下午,办公室里那台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瞬间撕裂了屋里那份死寂的伪装。
冯凌翔翻看报表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的周扬。
周扬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搭在膝盖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胸前那厚重的白色石膏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冯凌翔清了清嗓子,伸手抓起话筒,语气里带着几分威严:“喂,茂兴矿业,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是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冯凌翔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用手死死捂住话筒的收音孔,转过头看向周扬,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一股子试探的意味:“周队,找您的。”
周扬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毫无波澜。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左手撑着沙发的扶手,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拖着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臂,一步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冯凌翔赶紧把话筒递了过去,自己则极其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坐回了老板椅上,端起紫砂杯喝水,眼睛却死死盯着周扬的侧脸。
周扬用左手接过话筒,贴在耳边,声音低沉:“我是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