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很心虚:“老爷……”
“闭嘴,你听听你方才的话,像什么样子!”
沈逸冷着脸,把屋里的丫头婆子都撵了出去。
“你怎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这么说月儿?”
明月心中升起一点小小的希冀。
爹还是疼她的。
她怯生生地走到沈逸的身边,抓住了沈逸的袖子。
全家只有爹一个人知道,她是为什么变成哑巴的。
当初她将乌天师所言告诉沈逸时,也将乌天师的警告告诉了沈逸。
因此,当她变成了哑巴之后,沈逸便对此深信不疑。
事后还问过她几次吉凶。
可无论明月如何求乌天师,乌天师都不肯说。
乌天师不说,她自然不知道沈逸前程如何。
沈逸大失所望,慢慢就不再追问了。
明月充满希冀地盯着沈逸,指望沈逸能说出她变成哑巴的缘故。
沈逸却慢慢抽出了自己的袖子。
“夫人糊涂!月儿本来就已经是个哑巴了,能嫁人实属不易,倘若她残害亲姐、欺辱手足的名声传出去,她还能嫁人吗?”
“她的名声损毁不要紧,万一带累了我沈家,珠儿的亲事也会跟着起变故,就连明庄也会跟着受连累。”
沈夫人变了脸色:“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明庄这个庶出子。”
她低头擦了擦眼泪,又将明月生拉硬拽,扯到自己的身边。
“你放心,我会管束好月儿,绝不会让她成为沈家的拖累,实在不行,我就拿一根绸子勒死她!”
沈逸深深地看了明月一眼,竟缓缓点头。
“夫人最好记住方才的话,我沈家的女儿,就是死,也不能传出不好的名声。”
明月怔住了。
在爹娘的心里,她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好了好了,叫两个孩子出去吧,这几日夫人就辛苦些,三日后陆家和赵家来送聘礼,咱们喜事快办,赶在半个月内把两个孩子嫁出去。”
沈夫人不解:“怎的要这么快?不是说好了……”
沈逸挥手打断沈夫人。
“宫中传来消息,皇后怕是要不行了,京城各家各户有要办儿女婚事的,都在抓紧,我与陆家和赵家都商议好了,婚期越快越好,就定在半个月之后。”
沈夫人蹙起眉头,很是不悦。
“婚事这样仓促,太委屈孩子了。”
“先这么着吧,等珠儿嫁过去,有什么短的缺的,再补过去就是了。”
转头看见明月还在地上跪着,双手胡乱比划着什么,沈逸就好生厌烦。
“还不快叫人把二姑娘送回去!”
沈明珠叹气,俯身扶起明月:“爹,娘,我送妹妹回去吧。”
她如往常一般,牵起明月的手,拖着明月往外走。
声音小得只能让她们两个人听见。
“月儿,你也忒柔弱了,瞧瞧你身边的丫头,疯疯癫癫,不成体统,撺掇你为了嫁妆大吵大闹,这不是故意败坏你的名声么?”
明月顿住脚步,惊愕地看着沈明珠。
不过片刻,她就明白了什么。
“姐姐,”她急切地用手比划着,“你说的丫头是樱桃,是吗?娘为什么要卖了樱桃,是因为嫁妆的事?”
明月做了个祈求的动作。
“姐姐,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嫁妆的多少,樱桃和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只是性子急躁了一些,求姐姐跟娘说说情,把樱桃放了吧。”
沈明珠的眼神有些阴冷。
“情同姐妹?月儿,你真是好生让我失望,我才是你的亲姐姐,你为了一个丫头,竟然骂我,咒我去死?”
这回,她并没有压低声音。
声音大得屋里的沈逸夫妻都能听见。
明月惊恐万分,张开双手,下意识地去捂住沈明珠的嘴。
不是的,不是的。
她没有诅咒姐姐去死的意思,她只是想让姐姐为樱桃求情啊!
“沈明月!你这个孽障在做什么!”
沈夫人惊恐尖叫,哭着喊着扑过来,抓住明月的手,狠狠给了明月一巴掌。
“死哑巴,她是你姐姐!你想掐死你亲姐姐吗?”
脸上的巴掌很疼,但再疼,也没有这句“死哑巴”疼。
明月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沈夫人护着沈明珠哭天抢地。
却没人来问她,她疼不疼。
“娘,你不要怪月儿,”沈明珠泣不成声,“不是月儿的错,都是樱桃的错。”
“她先是为了嫁妆,挑唆得月儿来闹腾,如今又不知给月儿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撺掇月儿来求情,求情不成,就要……就要掐……”
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都一脸嫌恶地盯着明月。
万万没想到,二姑娘竟然这般狠毒。
为了一个丫头,竟想要了亲姐姐的性命。
“月儿……”沈明珠挣脱开沈夫人,扑过来抓住明月的手,“叫姐姐瞧瞧,脸上疼不疼?”
明月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护着她的姐姐吗?
她怎么忽然不认识沈明珠了。
“都是那个死丫头的错,”沈夫人发了狠,“来人,去告诉人牙子,把樱桃卖到那等腌臜地儿去,再把二姑娘身边的丫头都打发了,回家的回家,配人的配人,亦或者另换差事,一个都不留!”
明月浑身一震。
这个家里,能看得懂她手势的下人不多,绝大部分都集中在她的小院里。
若是把这些人打发了,往后她要如何与人交流?
无奈之下,明月只能再次求沈明珠。
“姐姐,”她放低了姿态,心急地比划着手势,“你想要什么就拿去,我不跟你争,求你让娘放了樱桃,让娘把我身边的人留下,好不好?”
沈明珠微微一笑,缓缓比划着手势。
“争?我为何要与你一个哑巴争?月儿,你记住了,我最恨的,就是被你一个哑巴怜悯。”
她站起身,顺手将明月扶了起来,伏在明月的耳边,轻笑了几声。
“我知道你是个瘟神,你远着谁,躲着谁,看谁的眼神不对劲,谁就会有倒霉事,你这样的瘟神,最好还是远远离开京城,对谁都好。”
明月的身子越发冰冷。
“杀了她!”
乌天师忽然尖锐地狂叫。
“她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她留不得了!”